钱百万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是因为心里堵得慌。他坐在自家当铺二楼,透过雕花木窗,看着远处那片曾经荒芜的废田。现在那里一片碧绿,火焰椒苗整齐得像阅兵的方阵,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
“东家,林墨那三百亩废田,据说今年能收六千斤火焰椒。”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报数,“一斤三块灵石,就是一万八千块。扣除成本,净赚至少一万二。”
钱百万的脸抽搐了一下。一万二,够他当铺干三年的纯利。
“东家,还有——”账房先生咽了口唾沫,“那些入股的老泥腿子,年底至少能分三成,也就是三千六百块。刘石头那小子,以前穷得叮当响,今年光分红就能拿四百多块。”
钱百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四百多块?他刘石头也配?”
账房先生不敢吭声了。
钱百万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在青牛镇经营了三十年,靠当铺、放贷、收租攒下了上千亩灵田。虽然大部分田租给别人种,每年收五成租金,但也经不住林墨这么搞——两成租金一出,他的租户们也闹着要降租,否则就转投林墨。
“东家,要不……咱们也降降租?”账房先生试探着问。
“降?降到两成,我喝西北风去?”
“可林墨那边,据说亩产能到二十斤。咱们的田灵气比他那边好,却只能产十斤。降了租,说不定租户们干劲大了,产量也上来了……”
“你懂什么!”钱百万瞪了他一眼,“产量上来,那是种田人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收租,收得多才是赢!”
账房先生不敢再说了。
当天夜里,钱百万叫来几个心腹,在当铺后院密谈。
“你们去,把林墨田里的火焰椒苗拔掉一些。不要全拔,拔个几百株,让他知道疼就行。”
心腹们面面相觑:“东家,那田里有天道公证的合同,万一招雷劈……”
“怕什么?”钱百万冷笑,“合同只保田不被占,又没保苗不被拔。拔苗是破坏,不是侵占,天劫管不着。”
心腹们虽然心里发虚,但不敢违抗,拿着锄头趁着夜色摸到了田边。
月光下,那片火焰椒苗整齐得像地毯。心腹们蹲下来,刚要动手,突然听到一声咳嗽。
“几位,这么晚了,还来帮我除草?”
心腹们抬头,看到林墨站在田埂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身后跟着老周和刘石头。
“你……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家田,我不在这在哪?”林墨走到他们面前,灯笼照出他们惊慌失措的脸,“钱百万让你们来的?”
心腹们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僵在那里。
“回去告诉钱百万,这些苗,每一株都有编号,登记在册。少一株,我找他要一株的赔。十块灵石一株,他拔得起,尽管拔。”
心腹们的脸都白了。十块灵石一株,这三百亩地几十万株苗,拔几百株就是几千块灵石,钱百万赔得起?
“林……林墨先生,我们走,我们走……”心腹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周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钱百万这个老东西,眼红了。”
“他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林墨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田边的苗,还好,一株没少,“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只会搞这些小动作。”
刘石头挠了挠头:“林墨先生,您怎么知道今晚会有人来?”
“我不知道。但我每天晚上都会来巡一遍。这些苗是大家的希望,不能有闪失。”
钱百万的第一次破坏失败了。
但他没有死心。第二天,他派人在镇上散布谣言,说林墨的火焰椒用了邪术,吃了会中毒。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几个胆小的散修跑来问林墨。
林墨没有解释,只是从田里摘了几株火焰椒,当众煮了一锅汤,自己先喝了一大碗,然后让老周、刘石头、秦婆婆每人喝了一碗。
“有毒吗?”林墨问。
“好喝!”老周抹了抹嘴,“比灵药汤还鲜!”
散修们面面相觑,有人试着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真的鲜!”
谣言不攻自破。
钱百万气得摔了三个茶杯。他又生一计——联合青牛镇其他大地主,一起拒绝向林墨出售农资。种子、肥料、农具,都不卖给他。
林墨知道了,没有慌。他从凡间订购种子,从灵兽场收购灵兽粪自制堆肥,从铁匠铺定制农具。虽然麻烦一些,但成本更低。
钱百万彻底没辙了。
“东家,要不……算了吧?”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说,“林墨有天道的合同,有散修的支持,有青云宗和妖族的合作。咱们斗不过他。”
钱百万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但他咽不下这口气。林墨一个无灵根的废人,来青牛镇不到一年,就把他三十年攒下的家底比下去了。他不甘心。
“去,帮我约一个人。”
“谁?”
“血煞宗的赵天德——哦,不,赵天德已经死了。那就找他的旧部。我不信,血煞宗里就没有一个想跟林墨作对的人。”
半个月后,林墨的火焰椒长势喜人。
第一批移栽的苗已经长了半人高,开出了黄色的小花。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就能收获了。老周每天下地,看着那些花,笑得合不拢嘴。
“林墨,你说这些花,能结多少果?”
“一株至少结二十个。一亩五百株,就是一万个。十个一斤,一亩一千斤——哦,不对,我算错了。”林墨蹲下来,仔细数了数花苞,“一株二十个,一个火焰椒大概一两重,二十个就是二斤。一亩五百株,就是一千斤。一千斤火焰椒,值三千块灵石。”
老周张大了嘴:“三千块?比预想的多了十倍!”
“因为土壤改良得比预想的好。”林墨抓了一把土,“你看,这土里的有机质含量已经和好田差不多了。灵脉虽然没覆盖到这里,但地下水的灵气浓度比之前高了,火焰椒吸收了一部分灵气,长得更快。”
老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秦婆婆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金色的花海,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婆子活了八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田……”
林墨走过去,扶着她:“秦婆婆,等这批火焰椒收了,给您分红。您那五亩入股田,至少能分一千块。”
秦婆婆摇了摇头:“我不要钱。我只要看到这片田好,就知足了。”
林墨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远处,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人,面容阴沉,眼神凶狠。不是厉无咎,而是另一个人——血煞宗反对派的首领,赵天德的旧友,厉无咎的政敌。
他走到田边,看着林墨:“你就是林墨?”
“是。”
“我叫韩烈,血煞宗前任长老。”他顿了顿,“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钱百万让我来的。他说,只要你放弃青牛镇的灵田管理权,他可以给你一辈子花不完的灵石。”韩烈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票,“一万灵石,足够你在凡人地界当个土财主,逍遥一辈子。”
林墨看了看那张契票,又看了看韩烈:“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韩烈冷笑,“你以为你有天道合同就万事大吉了?天道只能管契约,管不了意外。你这片田,万一着火了、被水淹了、遭了虫灾,天道可不管。”
林墨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韩烈把契票收好,“三天时间,你考虑考虑。”
他转身上了马车,消失在尘土中。
林墨站在田边,看着那片金色花海,眉头紧锁。
钱百万终于忍不住了,勾结了血煞宗的反对派。韩烈不是赵天德,他更狠、更直接、更不讲规矩。他不会搞那些小动作,他会来真的。
“林墨,怎么办?”老周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林墨从怀里掏出玉佩,金光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们有刀,我们有合同。刀只能伤人,合同能伤人心。”
远处,夕阳西下,把整片花海染成了暗红色。
风暴,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