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钱的事,林墨没有拖到第二天。
天还没亮,他就坐在秦婆婆家的院子里,面前摊着青牛镇的地图,用笔在那些刚收购的废田上画圈。三百亩,七块地,分散在北边的乱石岗周围,东一块西一块,像补丁一样贴在灰扑扑的土地上。
“这样不行。”他自言自语,“太散了。种田要连片,连片才好管理,好灌溉,好施肥。分开种,成本翻倍,产出减半。”
秦婆婆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放在他面前:“什么不行?”
“这些田。”林墨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把七块地圈在一起,“太散了。我要把它们连成一片,中间隔着别人的田,得想办法置换或者租过来。”
秦婆婆看了看地图,指着中间几块没被圈进去的田:“这几块是谁的?”
“刘石头的。”林墨说,“十二亩,在废田中间,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不把他这几亩拿过来,连片就做不成。”
“那你去找他谈啊。”
“谈了。他不卖。”
秦婆婆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他说那几亩田是他爷爷留下的,虽然灵气不行了,但舍不得卖。我出三倍价,他也不肯。”
秦婆婆叹了口气:“刘石头这个人,倔。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墨端起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他在想别的办法——既然买不下来,那就租。租过来,连片经营,给刘石头分红。只要他不碍事,怎么都行。
吃过早饭,林墨直接去了刘石头家。
刘石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他来,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林墨先生,你要是来买田的,就别开口了。那几亩田,我不卖。”
“不买。”林墨走到他面前,“租。你租给我,每年给你租金,田还是你的。二十年后,田还给你,你什么都不用干,白拿二十年租金。”
刘石头停下了斧头,看着林墨:“租?你不是买了三百亩吗?还差我这十二亩?”
“差。”林墨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你那十二亩刚好在中间。不租给我,我这三百亩就成不了一块。连片经营做不了,成本高,产出低。你也不希望看着那些田一直荒着吧?”
刘石头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斧头,接过合同。他不识字,但看到了上面的金光——天道公证的。
“租金多少?”
“按灵田产出的百分之五。不管产出多少,你拿百分之五。二十年之后,田还给你,一分不少。”
“百分之五?那才多少?”
“现在少,以后多。”林墨指着远处的废田,“那些田现在荒着,产出是零。你给我三年时间,我把它们种活。五年之后,亩产能到二十斤火焰椒。一斤三块灵石,一亩六十块。你的十二亩,年产出七百二十块。百分之五,就是三十六块。二十年,七百二十块。比你卖田的三倍价还高。”
刘石头在心里算了一下,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天道公证,白纸黑字。达不到,我赔你。”
刘石头咬了咬牙,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金光亮起,照亮了院子。
林墨把合同收好,站起来:“从今天起,你那十二亩田纳入连片经营。你什么都不用管,翻地、堆肥、播种、收割,都我来。你每年等着分红就行。”
刘石头咧嘴笑了:“那敢情好。”
解决了刘石头的问题,林墨马不停蹄地去找其他几户夹在中间的田主。有三户同意租,有两户同意换——用林墨在外围的废田换他们中间的田,面积一比一,不赚不赔。
到天黑的时候,三百亩废田终于连成了一片。
不是七块补丁,而是一整块方方正正的大田,从乱石岗一直延伸到青溪的支流。南边是灵脉核心区,灵气充沛;北边是乱石岗,贫瘠荒凉。中间这三百亩,刚好卡在过渡带上。
林墨站在田中央,看着月光下灰扑扑的土地,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计划。
第一步,翻地。深翻一尺半,把板结的土块打碎。
第二步,堆肥。他已经让老周去收灵兽粪了,越多越好。
第三步,养土。施肥、灌溉、轮作休耕,把土壤的有机质提上来。
第四步,播种。火焰椒耐贫瘠,适合这种田。
老周提着一盏灯笼走过来,气喘吁吁:“林墨,你站这儿半天了,不冷?”
“不冷。”林墨接过灯笼,照了照脚下的土地,“老周,你说这些田,明年能种出东西吗?”
“你种的,肯定能。”老周咧嘴笑了,“连秦婆婆都说,你是她见过最会种田的人。”
林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不是最会种田的人,他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些前世的经验。堆肥、轮作、深翻、灌溉——这些在凡人世界已经用了几千年的技术,在修仙界反而没人用。因为修仙者只信灵气,不信土。
“林墨!”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林墨抬头,看到苍月骑着灵狼飞驰而来,尘土飞扬。
“怎么了?”林墨迎上去。
“父王让我告诉你——血煞宗的人明天要来青牛镇,说是要谈那二百亩争议田的具体租赁条款。父王问你,能不能在破庙见面?”
“能。”林墨说,“明天正午,破庙。我准备好合同。”
苍月点了点头,调转狼头,飞驰而去。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血煞宗和妖族不是刚签了合同吗?怎么又要谈?”
“签的是大框架。”林墨说,“具体怎么租、租多久、租金怎么付,还有很多细节要谈。这些细节,比大框架更难谈,因为每一条都涉及到真金白银。”
老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墨提着灯笼,沿着田埂往回走。走到一半,玉佩突然烫了一下。
金色小字浮现:
“连片经营整合完成。总面积300亩,地块数量1。预计年产出:1.8万灵石(火焰椒),净收益1.2万灵石。”
“资金缺口:1680灵石。建议:以未来产出为抵押,向投资者发行‘农业债券’。年化收益8%,期限三年,天道公证,本息保障。”
林墨停下脚步。
农业债券。前世做金融时,他帮农户发过这种债券——以未来的收成做抵押,向投资人借钱。收成好了,还本付息;收成不好,延期偿还。风险可控,收益稳定。
但这个世界的修仙者,会买吗?
他想了想,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一早,林墨去了青云宗。
赵无极正在议事厅里和内门长老们吵架——为了灵脉使用费的分配比例。看到林墨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林墨!你来评评理!他们说要拿灵脉使用费的六成去填赵天德的窟窿,我说最多四成!”
林墨没有接话,而是从木箱里拿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
“赵掌门,我今天来,不是来评理的。是来借钱的。”
赵无极愣了一下:“借钱?你缺钱?”
“缺。”林墨把文书推过去,“三百亩废田整合好了,开春要翻地、堆肥、买种子、雇人工。缺一千六百八十块灵石。我想以那些田的未来产出为抵押,向青云宗借这笔钱。年息百分之八,三年还清。”
赵无极拿起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内门长老们传阅。
长老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百分之八的息,比钱庄还高……”
“他是以未来产出抵押,不是以田抵押。风险大吧?”
“天道公证过的,他要是还不上,天劫劈他。有什么风险?”
讨论了半天,赵无极拍板:“借。青云宗借给你一千六百八十块灵石。三年还清,本息合计二千一百块。”
林墨点了点头,当场签了合同,按下手印。金光亮起。
“谢谢赵掌门。”
“不用谢。”赵无极看着他,“你那个连片经营,如果做成了,能不能也让青云宗参与?宗门也需要新的收入来源。”
林墨想了想:“可以。等我先把这三百亩种活,有了经验,再扩大规模。”
赵无极点了点头。
林墨收起合同,刚走出议事厅,就看到苍月又来了。这一次,她的脸色不太好。
“林墨先生,血煞宗的人提前到了。他们说,要在破庙谈,但不是今天正午,是现在。”
林墨的心一沉:“现在?我刚从青云宗出来,赶到破庙至少要半个时辰。”
“我带你。”苍月拍了拍灵狼的背,“上来。”
林墨犹豫了一下,爬上了狼背。灵狼长啸一声,飞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墨抱着木箱,不敢松手。
半个时辰的路,灵狼只用了一炷香。
破庙前,厉无咎已经在了。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袍人,个个面色冷峻,气氛凝重。
“林墨,”厉无咎看到他,开门见山,“那二百亩争议田的租赁合同,血煞宗不能接受‘优先租赁权’。我们要的是‘永久租赁权’。三十年太短,至少要三百年。”
林墨从狼背上跳下来,看着厉无咎的眼睛:“三百年?那不是租赁,是变相占有。”
“那也比现在强。”厉无咎的声音冷得像冰,“妖族占了三百年的田,血煞宗种不了。现在你让血煞宗租回来,租三十年,三十年后又还给妖族?凭什么?”
林墨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合同的大框架签了,具体条款一定会扯皮。但他没想到,血煞宗会这么强硬。
“厉教主,三十年之后的事,三十年之后再谈。你现在要三百年,妖族不会答应。谈崩了,田还是妖族的,你们还是种不了。你想这样吗?”
厉无咎沉默了。
远处,苍岚的马车也到了。他跳下车,听到林墨的话,冷冷地接了一句:“三百年?血煞宗做梦。”
两人又要吵起来。
林墨站在中间,看着两边,眉头紧锁。
这场谈判,比他预想的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