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比林墨预想的过得更快。
第一天,他把青牛镇一千二百亩灵田的产权文书全部复印了一份,送到每一户散修手中。秦婆婆的五十亩、刘石头的十二亩、老周的十五亩……金光闪闪的文书像是一颗颗定心丸,让那些担惊受怕了几十年的老人终于睡上了安稳觉。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青云宗。赵无极已经把两成租金的方案通报了全宗,内门长老们虽然脸色难看,但没有人敢公开反对——不是因为怕赵无极,而是怕林墨手里的天道公证合同。赵无极把那份“灵田代管”文书挂在议事厅正中央,白纸黑字,金光夺目,谁走过去都得低头。
第三天,林墨没出门。他坐在秦婆婆家的院子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青牛镇地图,上面标着每一块灵田的位置、面积、产权归属,还有那条从地底穿过的远古灵脉的走向。
灵脉像一条金色的大河,从苍梧山方向流过来,穿过青牛镇,延伸向青云宗的后山。沿途经过的灵田,灵气浓度提升了五到二十倍不等。越靠近灵脉核心,提升幅度越大。
秦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看着地图上的金线,感叹道:“这条灵脉,我爷爷那辈人就听说过,但谁也没见过。没想到它真的在咱们脚下。”
“它不光在咱们脚下。”林墨用笔在金线上画了几个圈,“它还穿过青云宗的三十亩灵田,穿过妖族的五十亩灵田,穿过血煞宗那两块争议田。谁控制了灵脉,谁就控制了这些田的命脉。”
“所以你那天说要谈‘灵脉使用费’?”
“对。”林墨放下笔,“灵脉是天地生的,不是任何人或宗门的私产。但灵脉经过的灵田,田主有权收取合理的‘过路费’。这笔费用,应该用来维护灵脉、改善灌溉、补贴那些没有被灵脉覆盖的贫田。”
秦婆婆听得似懂非懂,但她信林墨。
“你打算怎么收?”
“按灵气浓度收。浓度越高,使用费越高。但最高不超过灵田产出的百分之五。”
秦婆婆倒吸了一口凉气:“百分之五?青云宗以前收灵脉税,一个月十块灵石,一亩一年一百二十块,比产出还高!你这百分之五,才多少?”
“所以他们会急。”林墨笑了笑,“急了好,急了才会坐下来谈。”
正午刚过,苍月就来了。
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灵马,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上坐着苍岚。大妖王亲自来,不是为了喝茶,而是为了那条灵脉。
苍岚跳下马车,走进院子,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开门见山:“林墨,听说你要收灵脉使用费?”
“是。”林墨给他倒了一杯茶,“坐,慢慢说。”
苍岚坐下,却没有端茶杯。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金线,声音低沉:“血煞宗那二百亩争议田,就在灵脉的核心位置上。你收使用费,血煞宗也要交。可那田现在还在妖族手里,你打算让谁交?”
“让田主交。田是谁的,谁交使用费。”
“田是谁的还不一定。”苍岚哼了一声,“血煞宗有地契,妖族有三百年的实际占有。你一句话能定得了?”
“定不了。”林墨坦白地说,“所以我今天请了血煞宗的人来,当面谈。”
苍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请了血煞宗?什么时候?”
“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胸口绣着一朵暗红色的火焰。
血煞宗教主,厉无咎。
苍岚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厉无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苍岚,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你也还是这么装模作样。”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林墨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端起茶杯:“两位,今天是我请你们来喝茶的。茶还没喝,架先打起来了,不合适吧?”
苍岚沉默了片刻,松开了刀柄。厉无咎也收回了目光,在石桌旁坐下。
林墨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从木箱里拿出两份文书,分别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灵脉使用费的方案,两位先看看。”
苍岚拿起文书,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厉无咎看得很仔细,一字一句,看完之后,把文书放下,看着林墨。
“百分之五,按灵气浓度分级收取。灵脉核心区的田,使用费最高,百分之五。边缘区的田,百分之二。没有被灵脉覆盖的田,不交。”
“对。”
“那争议田怎么办?”
“争议田暂时不收使用费。”林墨从怀里掏出那两块血煞宗的玉简,放在桌上,“等产权明确了,再补收。补收的部分,从明确之日起计算,不追溯过往。”
厉无咎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追溯过往?血煞宗被占了三百年的田,你一分钱补偿都不给?”
“不是不给,是不通过使用费给。”林墨又拿出一份文书,“这是另一份方案——产权补偿方案。如果最终确认那二百亩田是血煞宗的,妖族需要向血煞宗支付三百年的占用补偿。补偿标准,按同期灵田平均产出的百分之十计算。”
苍岚的脸色变了:“百分之十?三百年?那得多少灵石?”
“大约六万灵石。”林墨平静地说,“分三十年付清,每年两千。”
苍岚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妖族拿不出那么多灵石!”
“那就还田。”厉无咎冷冷地说,“田还给我血煞宗,补偿不要了。”
“田是妖族的圣地,不可能还!”
两人又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林墨没有劝,只是静静地喝茶。等他们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他才开口:“两位,你们吵了三百年,有结果吗?”
苍岚和厉无咎同时看向他,没有说话。
“没有结果。因为你们都不想妥协。妖族要圣地,血煞宗要公道。两边都没有错,但两边都不让步,就只能继续打。打到什么时候?再打三百年?你们等得起,你们的子孙等得起吗?”
院子里安静了。
苍岚坐回石凳上,低着头,不说话。厉无咎也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有一个提议。”林墨把第三份文书放在桌上,“田,还是妖族的。但血煞宗有优先租赁权。妖族把那二百亩田租给血煞宗,租期三十年,租金按灵田产出的百分之十收取。三十年之后,双方再谈。”
苍岚抬起头:“你是说,田还是妖族的,但血煞宗可以种?”
“对。”
厉无咎皱起眉头:“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现在田在妖族手里,血煞宗种不了。”
“现在种不了,是因为你们没有合同。”林墨指着文书上的金光,“这份合同天道公证过。妖族把田租给血煞宗,血煞宗付租金,双方都受天道保护。谁违约,天劫劈谁。三十年之后,如果双方都不愿意续租,田归还妖族,血煞宗拿回地契,各不相欠。”
苍岚和厉无咎同时沉默了。
这个方案,对妖族来说,圣地保住了,还能收租金。对血煞宗来说,田能种了,虽然要付租金,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三十年之后,再谈也不迟。
“我同意。”苍岚第一个开口。
厉无咎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也同意。”
林墨把文书推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按下手印和血痕。金光亮起,照亮了整个院子。
合同签完了,茶也喝完了。
苍岚站起来,看着林墨:“你那个灵脉使用费的方案,妖族也同意。百分之五,按灵气浓度分级收。回去我就跟族人说。”
厉无咎也站起来:“血煞宗那两块争议田,使用费等产权明确后再补收。我认。”
两人各自上了马车,离开了院子。
林墨一个人坐在石桌旁,看着桌上的三份金光闪闪的文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秦婆婆拄着拐杖走过来,把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喝点吧,累了一天了。”
林墨端起碗,喝了一口,是野菜汤,苦中带甜。
“秦婆婆,您说,我做的这些事,真的能让青牛镇变好吗?”
“能。”秦婆婆在他身边坐下,“因为你在做的,不是给谁好处,是给所有人一个公道。公道在,人心就在。人心在,日子就能好。”
林墨看着远处的夕阳,没有说话。
玉佩温暖地贴着他的胸口,金色小字浮现:
“灵脉使用费方案已生效。预计年收入:青牛镇1.2万灵石,将用于灵脉维护、水利修缮、贫田补贴。”
“血煞宗-妖族争议田解决方案已生效。三十年租约,天道公证。”
“当前灵田登记进度:青牛镇1200亩,苍梧山500亩(进行中),血煞宗领地200亩(进行中)。”
“下一步:青云宗全境灵田登记。预计面积:3000亩。建议:分阶段推进,避免引发大规模反弹。”
林墨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三千亩,是整个青云宗的全部灵田。比青牛镇大了两倍半,涉及的势力和纠纷也更复杂。但他没有退路——因为核心登记簿已经认他为主,他必须把天道宗未完成的事业,继续下去。
远处,青云宗的山门里,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战鼓,不是丧钟,而是召集全宗弟子的钟声。赵无极要宣布两件大事:一是两成租金正式推行,二是灵脉使用费开始征收。
内门长老们会炸锅,但他有林墨的合同撑腰,不怕。
林墨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书一张一张收好,装进木箱。
“秦婆婆,我明天去青云宗。”
“去干什么?”
“去帮赵无极稳住场面。顺便,把青云宗全境的灵田登记,开了个头。”
秦婆婆看着他,笑了:“去吧。老婆子在家等你。”
林墨抱着木箱,走出了院子。
月光下,那条远古灵脉的金光从地底透出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远处,苍梧山的方向,狼嚎声停了。血煞宗的方向,火光也灭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雨后初晴的安宁。
林墨深吸一口气,朝着青云宗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