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墨就出发去了苍梧山。
苍月骑着灵狼来接他,这次没有让他自己爬上去,而是在狼背上铺了一张柔软的兽皮。灵狼跑得飞快,半个时辰就到了苍梧山北麓。
血煞宗的五百亩灵田就在山脚下,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把田分成东西两半。东边的田土质黝黑,灌溉方便,长势尚可;西边的田靠近一片乱石坡,土质贫瘠,杂草稀疏。
厉无咎已经在田边等着了。他换了一身灰布衣裳,没有穿那件绣着火焰的黑袍,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务实。
“林墨,这五百亩田,你看怎么样?”
林墨蹲下来,抓了一把东边田里的土,搓了搓。土质不错,有机质含量高,稍加改良就能种好东西。他又走到西边,抓了一把西边田里的土,土质差很多,沙化严重,需要大量堆肥。
“东边的三百亩还行,西边的二百亩需要养。”林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养好了,都能种火焰椒。养不好,连草都不长。”
“怎么养?”
“堆肥、深翻、轮作休耕。至少需要一年。”林墨从木箱里拿出一份方案,“这是我做的土壤改良计划,你看看。”
厉无咎接过方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得很详细——第一年,深翻、堆肥、种绿肥作物固氮;第二年,试种火焰椒,控制产量,继续养土;第三年,正常种植。
“三年?”厉无咎皱起眉头,“三年才能见效?”
“三年见效,但第一年就有产出,只是产量低一些。”林墨指着方案上的数字,“第一年,预计亩产十斤火焰椒,总产五千斤,产值一万五千灵石。扣除成本,净收益大约八千。五五分,血煞宗拿四千。”
厉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但血煞宗不出人工,只出地。”
“不行。”林墨摇了摇头,“合作经营,双方都得出力。你们出地,我出技术和管理,人工各出一半。收成五五分,成本也五五分。”
厉无咎的眼神有些不悦,但没有发作。他想了想,说:“血煞宗可以出一半人工,但管事的人必须是我们的人。你不能把血煞宗的田交给外人管。”
“可以。”林墨从木箱里拿出合同,“这是合作经营协议,你看看。如果没问题,今天签。”
厉无咎接过合同,看得比上一次更仔细。他一字一句地读,读到“收益五五分”这一条时,停下来问:“五五分,是净利润,还是毛收入?”
“毛收入。”林墨说,“收成卖了灵石,直接分。成本各自承担,不从毛收入里扣。”
“那如果收成不好呢?”
“收成不好,双方都少拿。风险共担。”
厉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下看。看到“经营决策由双方共同决定,重大事项需一致同意”这一条时,又停下来:“什么叫重大事项?”
“改变种植品种、扩大经营规模、转让经营权、抵押灵田——这些算重大事项。日常的翻地、施肥、除草、收割,管事的人说了算。”
厉无咎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争议解决由天道仲裁庭裁决”这一条时,合上了合同。
“林墨,你这个天道仲裁庭,是你自己说了算吧?”
“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仲裁庭有三个法官,一个由青云宗任命,一个由妖族任命,一个由散修推选。我只负责主持,不参与裁决。”
“那血煞宗呢?血煞宗在仲裁庭里没有位置?”
“没有。因为血煞宗不是青牛镇的势力。但你们可以申请仲裁,仲裁庭会受理。天道公证过的合同,仲裁庭必须执行。”
厉无咎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签了。
金光亮起,照亮了苍梧山北麓的荒田。
合同签完,厉无咎走了。他要赶回血煞宗,安排人工和物资。
林墨没有走。他蹲在田边,用笔在地图上标注每块田的土质、水源、朝向。苍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忽然开口:“林墨先生,父王说,你这个人做事太急了。”
“急?”林墨抬起头,“我只是想把事情早点定下来。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父王不是说你急,是说你不给自己留退路。”苍月在他旁边蹲下来,“你把青牛镇的废田买了,把血煞宗的田合作了,把青云宗的灵田代管了。你一个人,管得了这么多?”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管不了。但我可以找人帮我管。”
“找谁?”
“老周、刘石头、秦婆婆的孙子——还有你们妖族的人,血煞宗的人。谁种田种得好,就让谁管。”
苍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就不怕他们背叛你?”
“怕。”林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所以我要给他们合同。合同里写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不该做的,天劫劈他们。不做该做的,也劈。”
苍月笑了:“你这个人,真是三句话不离合同。”
林墨也笑了。
远处,苍梧山的山顶上,苍岚站在那里,看着山脚下的两人。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兽皮袍,拄着蛇骨拐杖,是妖族的大祭司。
“大祭司,你看那个年轻人,怎么样?”
大祭司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缓缓开口:“天道选中的人,不会错。但他的路,不会太平。”
“为什么?”
“因为他要做的,不是帮一两个人,而是改变整个修仙界的规矩。规矩变了,既得利益者会反扑。到那时候,他一个人撑得住吗?”
苍岚沉默了很久。
“撑不住,妖族帮他撑。”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墨回到青牛镇时,天已经快黑了。
秦婆婆在院子里等他,桌上摆着一碗热汤和几个馒头。她看到林墨,笑了:“回来了?快吃,凉了。”
林墨坐下,端起汤喝了一口,是肉汤,鲜得他差点掉眼泪。
“秦婆婆,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不知道。但我每天都做,万一你回来了呢。”秦婆婆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苍梧山的田,看完了?”
“看完了。五百亩,东边的还行,西边的需要养。”
“那要花不少钱吧?”
“是。”林墨放下碗,“堆肥、种子、人工,加起来至少三千灵石。我已经跟青云宗借了一千六百八,还差一千三百多。”
秦婆婆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钱,五百灵石。不多,你先用着。”
林墨看着那个布包,喉咙发紧:“秦婆婆,这……”
“别说了。”秦婆婆摆了摆手,“你替我们做了这么多,我连五百灵石都舍不得,还是人吗?”
林墨握着那个布包,久久没有说话。
夜深了,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地图,上面标满了记号。青牛镇三百亩废田、血煞宗五百亩灵田、青云宗三千亩灵田——这些数字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肩上。
玉佩温暖地贴着他的胸口,金色小字浮现:
“当前灵田管理面积:青牛镇1200亩(代管),废田300亩(自有+入股),苍梧山500亩(合作经营),总计2000亩。”
“预计年总产值:青牛镇40万灵石(灵脉效应),废田1.8万灵石(火焰椒),苍梧山1.5万灵石(第一年),总计43.3万灵石。”
“管理费收入:青牛镇8万灵石(两成),废田0.36万灵石(两成),苍梧山0.3万灵石(五五分中的管理部分),总计8.66万灵石。”
“资金缺口:1320灵石。建议:以股权融资,向散修发行‘合作经营份额’。”
林墨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股权融资——让散修们出钱入股,按出资比例分红。这是一个新思路,但他不确定散修们会不会买账。
“林墨。”
秦婆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有人找你。”
林墨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院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黑袍人,不是苍月,而是赵无极。
赵无极穿着一件素白的单衣,脸色苍白,像是几天没睡觉。
“林墨,出事了。”
“什么事?”
“赵天德越狱了。”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赵天德,那个被关在青云宗后山的贪污长老,那个暗中勾结血煞宗反对派的人——他跑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傍晚。他打晕了看守,从后山的密道逃了。我派人搜了三个时辰,没找到。”
林墨深吸一口气:“他一定去了血煞宗。那里有他的同伙。”
赵无极的脸色更白了:“那怎么办?”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从木箱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赵无极。
“你去血煞宗,找厉无咎。把这封信给他。告诉他,赵天德是他的麻烦,不是我的。如果他不想让血煞宗内乱再起,就把赵天德交出来。”
赵无极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赵天德跑了,血煞宗的反对派还在,妖族的保守势力也在蠢蠢欲动。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合作框架,随时可能倒塌。
但合同还在,金光还在。
只要合同在,公道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