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厉无咎坚持要三百年租赁权,苍岚寸步不让,两人从合同条款吵到历史恩怨,从历史恩怨吵到祖宗八代。林墨坐在石台边,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没有插话。他在等——等两人吵累了,吵不动了,再开口。
终于,苍岚猛地站起来:“厉无咎,你要是再纠缠,妖族宁可毁约,也不跟你谈!”
厉无咎也站起来:“毁约?合同天道公证过的,你毁一个试试!”
“够了。”
林墨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两人同时安静了。
“你们这样吵,吵到明天也不会有结果。”林墨从木箱里拿出两份新合同,放在石台上,“我有一个新方案,两位看看。”
苍岚和厉无咎对视一眼,各自拿起一份合同。
合同的标题是:《灵田合作经营协议》。
不是租赁,不是买卖,而是合作经营。
“合作经营?”苍岚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妖族出地,血煞宗出人,共同经营那二百亩灵田。收益按比例分成,风险共担。”林墨指着合同上的条款,“妖族占五成,血煞宗占五成。经营决策由双方共同决定,重大事项需一致同意。合同期限五十年,到期后双方可协商续签。”
厉无咎的眼睛眯了起来:“五五分成?血煞宗出人出力,妖族只出地,凭什么拿五成?”
“因为地是妖族的。”林墨平静地说,“没有地,你出再多的人也种不了。五五分,公平。”
苍岚沉默了一会儿:“五五分可以,但血煞宗不能动妖族的圣地。那二百亩田里有妖族的祖坟,你们不能碰。”
“不碰。”厉无咎难得地妥协了,“血煞宗只种田,不动坟。”
林墨从怀里掏出两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天道公证过的合同副本。两位如果同意,就在上面签字。合同生效后,那二百亩田由双方共同经营,收益五五分,期限五十年。五十年后,再谈。”
苍岚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用神识阅读了一遍。然后他咬破手指,在合同上按下了血痕。
厉无咎也照做了。
金光亮起,照亮了破庙的废墟。
合同签完了,但林墨没有离开破庙。
他坐在石台边,从木箱里拿出另一份文书,摊在桌上。苍岚和厉无咎还没走,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又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苍岚问。
“土地入股方案。”林墨指着文书上的标题,“青牛镇的三百亩废田,我打算搞连片经营。但我不想一个人干,我想让那些卖田给我的散修,也参与进来。”
厉无咎皱起眉头:“怎么参与?”
“土地入股。”林墨说,“他们把田交给我统一经营,我出技术和管理。收益按比例分成——田主占三成,我占两成,剩下五成用于再投资和分红。五年之后,田主可以选择收回田,也可以继续入股。”
苍岚看着文书,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方案,和刚才的合作经营很像。”
“是。”林墨点了点头,“都是合作,不是租赁,不是买卖。合作才能双赢,租赁和买卖都有一方吃亏。”
厉无咎忽然开口:“林墨,你那个土地入股方案,血煞宗能不能参与?”
林墨愣了一下:“血煞宗也有田?”
“有。血煞宗在苍梧山北边有五百亩灵田,灵气尚可,但一直种不好。如果你想扩大连片经营的范围,那五百亩可以入股。”
林墨的眼睛亮了一下。五百亩,加上青牛镇的三百亩,就是八百亩。连成一片,从乱石岗一直延伸到苍梧山北麓,规模翻了一倍还多。
“可以。”林墨从木箱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当场写了一份《土地入股意向书》,“这是意向书,不是正式合同。你先看看,如果同意,我们找时间细谈。”
厉无咎接过意向书,看了一遍,收进怀里。
苍岚看着他俩,忽然说了一句:“林墨,你这个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三言两语,就把血煞宗的五百亩田拉进来了。”
林墨笑了笑:“不是生意,是合作。”
“有区别吗?”
“有。生意是一锤子买卖,合作是长久的交情。”
苍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林墨回到青牛镇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回秦婆婆家,而是直接去了刘石头家。刘石头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灵药,看到他来,有些意外。
“林墨先生,这么晚了,有事?”
“有事。”林墨在他面前坐下,从木箱里拿出那份《土地入股方案》,“你之前把十二亩田租给我,每年拿百分之五的分红。我想问你,愿不愿意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土地入股。”林墨把方案递给他,“你把田交给我统一经营,你拿三成的收益。不是百分之五,是三成。但你不能再收回田,至少五年内不能。五年之后,你可以选择收回,也可以继续入股。”
刘石头接过方案,看了半天——虽然不识字,但他看到了上面的金光。天道公证的。
“三成?比现在的百分之五多了六倍。”
“对。但风险也大了。现在的百分之五是固定的,不管收成好坏,你都拿百分之五。入股之后,收成好,你拿得多;收成差,你拿得少。”
刘石头沉默了一会儿:“林墨先生,你种田的本事,我信。三成就三成,我干。”
他咬破手指,在方案上按下了手印。
金光亮起。
林墨把方案收好,站起来:“从今天起,你那十二亩田正式纳入连片经营。我会统一翻地、堆肥、播种。你什么都不用干,年底等着分红就行。”
刘石头咧嘴笑了:“那敢情好。”
林墨从刘石头家出来,又去了其他几户散修家。愿意入股的,签合同;不愿意的,维持原样。到半夜的时候,三百亩废田中,已经有二百亩转成了入股模式,剩下的一百亩仍是租赁。
老周提着一盏灯笼,跟在他身后,哈欠连天:“林墨,你不累吗?”
“累。”林墨揉了揉眼睛,“但不能停。开春之前,必须把所有的事情定下来。翻地、堆肥、种子、人工,一样都不能少。”
老周看着他疲惫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林墨,你先回去睡吧。明天再弄。”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林墨把最后一份合同收好,站起来,“走吧,回去。”
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月光下,那片连成一片的废田静悄悄的,像是在沉睡。
回到秦婆婆家时,院子里多了一辆黑色的马车。
林墨认出那是血煞宗的马车。他推开门,看到厉无咎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壶茶,还没动。
“厉教主,这么晚了,还有事?”
“有事。”厉无咎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份《土地入股意向书》,“那五百亩田入股的事,我想现在就谈。不等了。”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血煞宗等不起了。”厉无咎的声音很低,“内乱刚平,百废待兴。灵田种不好,弟子们吃不饱,人心就不稳。我需要你帮我,尽快。”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从木箱里拿出正式合同,开始填写。
厉无咎看着他写字,忽然开口:“林墨,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五五分成吗?不是因为公平,是因为我信你。”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三百年来,血煞宗跟无数人打过交道。有骗我们的,有抢我们的,有利用我们的。你是第一个,不图血煞宗什么,只图一个公道的人。”
林墨写完最后一行字,把合同推过去:“签字吧。”
厉无咎咬破手指,按下了手印。金光亮起,照亮了院子。
林墨把合同收好,站起来:“明天,我去苍梧山看那五百亩田。如果可以,开春后一起种。”
厉无咎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空。玉佩温暖地贴着他的胸口,金色小字浮现:
“土地入股方案已启动。当前入股面积:青牛镇200亩,苍梧山500亩(待确认)。预计年产出:4.2万灵石,净收益2.5万灵石。”
“资金缺口:3000灵石(扩大经营所需)。建议:以入股田的未来产出为抵押,向青云宗增发农业债券。”
“下一步:苍梧山灵田考察,血煞宗合作细则谈判。”
林墨看着那行字,苦笑了一下。三千灵石的缺口,比之前更大。但他没有退路——因为那些等着分红的散修,那些等着吃饱饭的血煞宗弟子,都在看着他。
远处,苍梧山的方向,传来一声狼嚎。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