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送了一本《世界尽头的小小书店》,一本遥远又孤独的书。
Ruth在海外结婚那次,神父给Ruth写了一封信:就这件事而言,你不是“普通人”或“年轻人”。你的敏感远远超过一个普通人,所以你的观察很精准,而且你具有非同寻常的无私潜能。有没有可能,除非你控制和节制这种潜能,否則你的敏感会再一次受到打击呢?生活不是完美的,这是我不断提醒自己的一件事。一个人如果想要求得内心的安宁,她自己的人格必须被牢牢地锚定。于你而言,你比大多数人更需要找到一个和你一样的锚。极少有人的人生像Ruth一样破碎,被奸污、生下被奸污时怀上的孩子却又被迫与其分离、第二个孩子只活了13个小时。但仅此破碎,不足以生成Ruth的人生。Ruth还有一个敏感的灵魂,她敏锐的感知着周遭的一切,一朵花、一只小猫或小狗、一场大雨、飞鸟落在地上的一片羽毛,她能在一花一叶里构建一个世界,并不惜为了这世界与既有的规则对抗。她只认可自己世界里的真、善和美。当这样的敏感与她的破碎相遇,Ruth构建的小小世界,被一一打破、摧毁。她不得不出走,因为一旦留下、停止,她的生命便会被这小小世界被摧毁的痛感所吞噬。只有漂泊,能让她暂时的忘却痛感;也是在漂泊中,在与自然的肌肤相亲中,她才得以疗愈心灵的痛楚。这是她一个人的征途。她深知自己的孤独,因而无比珍惜她与这个世界的每一段链接,服务过的神父、配合默契的厨师、社区的成员。当我读到她即将与合作的烘焙师分离、两个人拥抱流泪时,我知道,这与爱情无关,这是对自身孤独命运的叹息,也是对命运交会的感恩。她就这样一直漂泊,直到她与兰斯重逢。
兰斯无疑是神父所说的与Ruth“一样的锚”。与兰斯相遇前,Ruth已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疗愈。她把小儿子墓地的十字架带走,正是她已有充分勇气扛起这世间痛楚的证明,哪怕她当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在污泥里起不来。更可贵的是,他们深爱着彼此。他们在对的时间终于相遇,兰斯接住了Ruth的孤独,而Ruth已疗愈了绝大部分的破碎。他们一起开的书店,又一起构建了一个小小的自我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他们的爱,他们的真、善和美。这世界如此遥远,可以遗世独立,不被打扰。
Ruth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命运给予Ruth破碎,也给予了她最后的圆满。但这,也不是故事的结束。Ruth的灵魂依然漂泊,只是在疗愈自己的人生后,她找到了一个安放自己肉身的处所,并在这个处所里,通过与世界的链接,慢慢锚定自己的方向,继续远航。她的锚不在身外,而在心内。
而我呢?世俗意义的人生无疑是圆满和幸运,因此,哪怕有跟Ruth一样敏感的灵魂,也不必像她一样漂泊半生,无需疗愈那巨大的创伤。只是,命运给了我敏感,必然赐予我孤独。在漫长的余生里,我仍然需要独自远航。如果遇到灵魂的同频共振,是命运给予我的糖果,是星夜里北极星投下的那一束光,微小,却告诉我还有人跟我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