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里的花花草草——《说文解字》草部(上)

花了4个15分钟读完“草”部(泛指,包括屮、艸、茻等),约450字。

书中按笔画排列,总结归类大约分为:植物名称、植物各部位名称、植物状态描述等。

在中国人的姓名中,有三个偏旁的字用得最多,玉、草、日,如何排序,要看统计数据。

不常见的字略过,记一些还在用,但意思有变化的。

植物名称:

屮,读音是“彻”,草木初生,像草木长出地面的形状,而且有了枝茎。

屯,读音是“谆”,艰难,像草木初生,曲折又艰难的形状。屯字的尾部弯曲,在《周易》的卦象中指刚柔相交之初的艰难。我更接受的说法是,这个字的本意就是春,是植物幼芽破土而出的象形。你看,连读音都是同一个韵母。

每,草木茂盛上长的样子。许慎没看到过甲骨文。在甲骨文里,每是“母”字上面加里一横,表示成年妇女头上的发髻,所以“每”也指生育过的妇人,妇人在家有两大工作,一是生育,二是纺织,曾国藩家书里还在对家里的女性做严格要求。“繁殖”的“繁”,就兼顾了这两项。

另一种解释我更喜欢,说“每”是女人头上插的羽毛装饰,本意是“美”,但“美”字给男人用,“每”字给女人用,同音嘛。

毒,厚,害人的草,聚集生长在一起。

芬,草叶初生,香气四布。

熏,火烟上出。——这个字竟然在草部,想起野炊的时候,用干草点火,被熏得眼泪直流的感觉。但古人造字,熏说的是在室内生火冒烟,椭圆形的窗子外三股叉表示火烟正在往上冲。

物熏则黑,日落天暗就叫“曛”,“千里黄云白日曛”,黄沙蔽日的景象,我在敦煌见到过。喝醉酒头脑不清,也叫“醺”。

艸,百草。

萁,豆茎。“煮豆燃豆萁”。

苏,味辛如桂的荏类植物。紫苏应该算吧?

荏,味辛如桂的荏类植物,如白苏。

薑,可抵御湿气的菜,孔子说“不撤薑食”,一直不明白是出于除湿的健康考虑还是一种礼仪?总之这个习惯我喜欢。这个字与日常看到的块根很像,流沙河认为是从“疆界”而来,又有“强”的意思,古人认为薑能强身,现在也算一种健康食品。“姜”字更古老,原本是姓氏,被拉来做“薑”的简体了。

蓼,味道辛辣的菜。生在水边,草本,茎高,花白色或浅红色。蓼字草头下面是纯声符。流沙河说,这个声符还可以读“胶”的音,说蓼有辣味,让人吃了又叫又闹。辣椒传入中国后,取代了蓼草的地位。而“椒”在古代专指花椒。麻得人叫,故谓之椒。

芋,大大的叶子,饱满充实的根,令人惊骇,所以叫“芋”,名字来自一声惊呼,有趣。我对于芋头的印象,一直是美味和温暖的。湖南民间有道很隆重的菜,叫排骨炖芋头,一般是先把芋头煮熟,去皮以后再与排骨一起炖,避免刨生芋头的麻手。这个工作往往是交给家里的小孩做。但是煮熟的芋头已经很香了,都顾不上烫就要往嘴里送,所以剥皮后交给大人的芋头就大打折扣了。像我爸爸那样舍不得的人也只有苦笑,不能怪罪我的。后来读书,有两篇课文总是唤起我的美好记忆,一是《芋老人传》,说流亡的君王吃到山中野老烤到芋头,觉得美味无比,后来吃遍山珍海味也远不及此,等到再寻到当年的食物,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味道。二是鲁迅的《藤野先生》,说要喝难以下咽的芋梗汤,芋梗在我们家乡叫芋头合子,用豆豉辣椒炒出来,加一点醋,绝对美味,只能怪日本房东太太不会做,糟蹋了好东西。【点击可读:生活|做了一顿芋头禾子,好吃到不知如何是好】

荤,臭菜。佛教的不食腥荤,从字形上看,腥是肉类,荤是植物类,但是有刺激性气味,大约也不利于专心修行。

菁,韭菜花。后来与“精华”相通。那些名字中用“菁”的,真是朴实而有“味道”。

苹,无根,浮水而生。就是后来萍水相逢的萍。但是“苹果”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萱,忘忧草,就是金针菜,四川人叫黄花。李时珍《本草纲目》说,以之入药,可以退烧。

萱草,2014年5月25日,南海子郊野公园

苷,甘草。

荵,忍冬草,就是金银花。

2022年4月27日,长沙家中

芨,堇草。经常在描写草原或沙漠的文章中看到“芨芨草”。

莞,莞草,可以用来编席子。蔺草、蒲草、弱(草头)、深(草头),也都是编席子的材料。

苓,卷耳。诗经说:山有榛,隰有苓。诗经还说:采采卷耳,不盈倾筐。所以苓是不是卷耳呢?还有待研究。

芹,楚葵。之前考证过,葵,就是湖南的冬苋菜。但是芹菜和冬苋菜,差别很大,那么楚葵是什么?我只听说过蜀葵,长得一人高,夏秋之际,开很鲜艳的花。

芡,书上说“鸡头也”,解释得不严谨。以前研究过,就是睡莲的果实和种子,叫“芡实”,药店有卖,有祛湿作用。这也奇怪,明明是水生植物,也没有姜那种辛辣味,如何祛湿呢?这种睡莲长得特别,叶盘很大,上面皱皱的,我高度怀疑,三宅一生设计的那种面料,是受了这种睡莲叶的启发。



2016年8月16日,北京亮马河

䒢,菖蒲。说是益州一带的叫法。

蓍,蒿属,生长十年,一株发出百茎。用来占卜的那种草。有意思的是这个占卜工具也分了等级:天子用的长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

芫,“鱼毒也”,看来与我们现在能凉拌生吃的“芫荽”不是同一个东西,蒸鱼的时候也会放上几枝,以利美观。

蒋(音将),茭笋。流沙河说就是我们餐桌上常见的茭白。将字左旁“爿”(床)是声符,右旁的“寸”即右手,正端着一块肉,似乎在上菜。这个字在近几十年的政治色彩,让我们忘记了它的本意。草字头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你给蒋字下打个叉,还是一种植物,叫“艾”,用来作姓,还会写诗呢。

莨,草也。没说清楚。译文中说是狼尾草,在北方见过,比狗尾巴草长得肥大。“阆苑仙葩”几个字看着像女神一样带仙气,拆开来,莨是那么常见且彪悍的野草,苑也并不柔弱和文艺,“苑”是用来养禽兽的地方,动物园用这个字最合适,想想多么违和。但是“奇葩”也把这个“葩”的美感直接摁在地上摩擦呢。

蕈,桑树上的木耳。

䓴,木耳。

苗,生长在田里的禾。

苛,小草。

菜,可供食用的草。大约是说能吃的草就可以“采”吧。同样泛指的字还有“药”,治病的草。

蕉,未经沤治的生麻。怎么也想不到。现在的香蕉、芭蕉,是不是纤维也能用呢?似乎还没有听说过。

蒙,大的女萝草。

草,黑色的壳斗包裹着的子实。所以“草”是草籽的意思。领略到这一句:“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真是有亘古至今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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