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母亲节了,因为周末加班,我没有回家,只能和母亲打打电话,电话那头,里母亲笑着说“别惦记”,可她那略带遗憾的语气依然让电话这头的我喉咙发紧,说不出的愧疚。
印象中,母亲一直用自己柔弱的肩膀为这个家操劳着。
每天,我们还在睡梦中,日头尚未从地平线上升起,堂屋的挂钟刚打过五下,母亲就踩着露水往外走。她总说:"早起割的猪草水灵,喂的猪才长肉快。"割草回来后,她就开始烧火做饭,灶膛里添上干透的稻杆,火苗"刺啦"窜起来,映得她花白的头发亮闪闪的。
家里那口用了很多年的土灶是母亲战斗最久的地方,那里的青砖早已被烟熏得黢黑,灶台上慢慢留下了几道抹不净的油渍。
母亲做饭时,手腕上的一个廉价的银镯子撞在陶盆沿叮当作响。似乎是一曲不知疲倦的家庭乐章。
我们在这乐章中度过一年四季,慢慢成长,最后走进学堂、参加工作,甚至组建自己小家。
每次农忙那阵子,母亲像个上了发条的闹钟。天不亮就拿着镰刀往地里钻,晌午顶着日头往家做午饭,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把蓝布衫浸出深色的印子。她坐在门槛上用手扇风,枯枝似的手指间透着明亮的阳光,格外刺眼。
小时候最盼着母亲能偶尔开开荤。房梁上吊着的老腊肉,是去年杀年猪时腌的,被柴火熏得油光发亮。她切肉时刀把攥得死紧,生怕多掉半片肉渣。"你在外总吃外卖,哪有这猪肉香?"她夹起颤巍巍的五花肉递给我,肥油顺着筷子往下滴,自己却只夹酸菜里零星的肉丝。
西墙根的枣木柜里,藏着母亲的宝贝家什。褪色的花布包袱里,缠着各色的棉线,顶针磨得透亮,还有半截断了齿的木梳。她纳鞋底时,针尖总要在鬓角蹭两下,眯着眼把麻线拽得"哧啦"响,技术不算好,却总会不断的给我们几个纳鞋,鞋垫上歪歪扭扭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粗得能塞进草屑。
那时,夏夜的院子里,竹床摇出"吱呀"声。母亲摇着破蒲扇,讲起村西头老槐树的故事,说树洞里住着修仙的狐仙。她的声音混着纺织娘的叫声,把星星都讲得眨眼睛。",即使睡着了,那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风里飘着井水湃过的西瓜甜香。
冬夜里母亲总比我醒得早。她摸黑往灶膛里添把碎炭,再把灌满热水的盐水瓶塞进我被窝。"搂着睡,跟揣着小火炉似的。"她的手像块凉石头,却把我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冷风都钻不进来。
如今我在城里有了新家,母亲却总舍不得离开老房子。每次回去,她都要提前三天晒被褥,把压箱底的咸鸭蛋翻出来。"尝尝,这次盐放得正好。"她盯着我吃得香,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核桃。
母亲的爱藏在灶膛的烟火里,浸在纳鞋底的麻线上,裹在没说完的故事里。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歪歪扭扭的针脚,就是她给我最厚实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