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一个朴朴素素的作家,讲着朴朴素素的故事,感动着朴朴素素的我们。
她一开口,我就感觉她在偷窥我,邋里邋遢的我,愚笨呆萌的我,在生活的荒漠里模仿着别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
看着她赶着羊群在荒漠与草原之间迁徙,观察着身边渺小瞬间,感知着周围自然万物,我这个穿梭在城市的白领深深为其折服。她描绘的多么真实,因为我小时候也是个放羊娃,放羊的那些艰难与有趣,那些滑稽的生活瞬间,其实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离我远去。偶尔感动,时而忍俊不禁,常常提心吊胆,但永是热爱与坚持。
也许有人说,这不是一般的故事和环境,这是哈萨克族,游牧文明的独特生活方式。确实是这样的风景让她写出了这样的文字,但是我想,无论环境多么特殊,人类的朴素情感是一致的,我们没有必要对陌生的文明投去羡慕或者怜悯的目光。
正如李娟说“关于他们的文字堆积如山,他们的历史,他们的生产方式、居住习俗、传统器具、文化、音乐......可是,知道了这些又和一无所知有什么区别呢?所有的文字都在制造距离,所有的文字都在强调他们的与众不同。而我,更感动于他们与世人相同的那部分,那些相同的欢乐、相同的忧虑与相同的希望。”
跟着游牧民族从严冬走向暖春,从荒漠走向绿洲,也许早已忘记此行的目的,不是功名利禄,不是远大理想,只是生存,只是努力活着。
春日的寒阳里背冰,水珠渗透衣襟;马儿陷入沼泽,竭尽全力而保持克制地挽救它的生命;大风之夜忐忑不安,守护着牛羊和为数不多的财物;在寒冷汹涌的江水中跋涉,与小狗班班从此隔江遥望;为了转场盛装出席,却赶上瓢泼大雨,寒冷刺骨的绝望旅程。
游牧的生活里,最能感受到人类的渺小,仿佛被丢进天地的摇篮里,被山川阻拦,被狂风吹皱,被暴雨洗礼;为羊群震撼,为骆驼感动,为每一处溪流与草原欢喜。游牧的生活里,也最能感受到人类的魅力。人类,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荒漠,无论经历什么样的风雨,总能在煎熬之中寻找希望,不忘在枯燥之中发现乐趣,总能跟随着大自然的步调在风暴之后获得平静。
为什么我们着迷于这样的故事?作者其实在着力避免阐述任何的观点和哲理,文字的居高临下是对自然的破坏,语言的自以为是是对真实的掩盖。生活的本质就是活,无论在裸露的旷野还是在封闭的高楼,“活着”何须诉说?
可是我们还是沉醉于这样的故事,遥远而充满想象。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正在失去一种古老而虔诚的、纯真的人间秩序,大概是人类正在失去和自然万物的亲密关系从而失去一种无所顾忌的生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