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续下了三天的雨,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城市里一片潮湿。哗啦啦的雨声几乎掩盖了一切声响,偶有雨滴砸在银色的防盗网上,叮叮当当。密匝匝的雨线如细密的笔触,把眼前的亭台绿树涂抹得模糊不清。一栋栋高楼矗立着,像风雨中的鸭子,缩着脖子闭着眼,一动也不动。墨绿的水面上泛起微澜,像一张揉皱的碧纱轻轻荡漾,雨点在碧纱上印出了朵朵银花。风挟着楼下樟树的淡香,裹着雨丝拂过脸颊,清凉中带着微微的寒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天空被厚厚的乌云紧紧地包裹着,仿佛拉上了一张巨大的灰色窗帘,让人分不清是中午还是黄昏。
我独自站在阳台,望着这无尽的雨幕,心中不禁涌起了淡淡的愁绪。仿佛看见了家乡的田地里,农夫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雨里挥起了亮晶晶的锄头,红土如蜜,细腻而黏稠,粘在他的脚上,青草的芬芳在空气中四处弥漫。仿佛看见妈妈坐在矮凳上,“沙沙”地切着猪菜,转身往灶膛添了一把柴火,发梢上的水珠在黄色的火光中像一盏盏橘黄的小灯笼。低矮的瓦房飘出的袅袅炊烟在房顶低垂,缓缓洇开,与雾霭渐渐融合。一头水牛迈着坚实的步伐,回头对着牛犊深情一望,甩着尾巴哞哞地叫了起来,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细雨中凝成团团白雾。

突然,天空中银光一闪,紧接着,雷声轰鸣,余音回荡。那应该是天上的打更人,穿着棕衣提着灯笼在天街上缓缓前行,一边巡视一边挥手敲响黄灿灿的铜锣。
雨仍在下,雨线更密了,街边银行巨大的灯牌骤然亮起,映照着匆匆而过的花雨伞。我的愁绪已随着隐隐的雷声渐渐飘向天边。我忽然微微一笑,这雨幕连接的不只是天地,还有钢筋丛林和碧绿田野。眼前被雨水模糊了的世界,此刻在我的记忆里愈发清晰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