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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上的轻响，还在耳边回荡，苏念就那样瘫在地板上，一动也不想动。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点余晖也被夜色吞噬，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透过白色蕾丝窗帘，投进来几缕暧昧又冷清的光。
晚风卷着凉意钻进来，拂过她裸露的脚踝，她打了个寒颤，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裙摆不知何时被蹭到了膝盖下方，露出那片红肿的皮肤。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伤，疼意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心口的钝痛，来得清晰。
楼下陆景琛的声音已经停了，整栋别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苏念缓缓撑着地板坐起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
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开始微微融化，那朵画上去的栀子花，边缘晕开了一点，像极了她此刻模糊的视线。
旁边的白玫瑰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清冽的香气，可那香气落在她鼻尖，却只觉得刺鼻。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林薇和陆景琛的合影上。
照片里的林薇，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支冰淇淋，笑得眉眼弯弯，陆景琛站在她身边，微微侧着头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陆景琛，也是她曾经奢望过的，属于自己的陆景琛。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努力地别开眼，不想再看，目光却落在了画架旁的一个画筒上，画筒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一角画纸。
鬼使神差地，她挪着步子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抽出那张画纸。
纸上画的不是梧桐树下的少年少女，而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正踮着脚往烤箱里放东西，夕阳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女孩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弯着，眼里盛着细碎的笑意。
苏念的呼吸猛地一顿，这张脸，是她，是去年夏天，她在厨房给陆景琛做草莓慕斯的样子。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拂过画纸，触感细腻，画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不是林薇的名字，是陆景琛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眼眶瞬间泛红，这是他什么时候画的？为什么会画她？
无数个疑问涌上来，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或许，只是偶然瞥见，随手画的吧，也或许，在他眼里，这张脸，不过是和林薇有几分相似的赝品，不值得放在心上。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将画纸轻轻塞回画筒，盖好盖子，仿佛从未动过。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变得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敲打着谁的心事。
苏念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晕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孤寂。
她想起陆景琛说过，林薇最喜欢雨天，说雨里的空气是甜的。
可她也喜欢雨天，以前，每到下雨天，陆景琛都会，撑着那把大黑伞来接她下班。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他会把伞往她这边偏，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打湿也毫不在意。
他会牵着她的手，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听着雨声，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那时候的雨，真的是甜的。
可现在，雨还是雨，却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念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景琛，那熟悉的栀子花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飘了过来，萦绕在她鼻尖。
她以为他会骂她，骂她还赖在这个房间里不走，骂她弄脏了林薇的地盘。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可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陆景琛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下雨了。”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陆景琛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向窗外。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房间里只有雨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以前，你也喜欢雨天。”陆景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念的睫毛猛地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还记得。原来，那些曾经的美好，他不是全都忘了。
她咬着唇，努力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陆景琛看着窗外的雨，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雨天，想起林薇在雨里奔跑的身影，也想起不久前的雨天，苏念踮着脚，在伞下对他笑的样子。
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困在回忆里的囚徒，用恨做枷锁，把自己和苏念，都困在了这座名为知园的牢笼里。
他抬手，想摸摸苏念的头发，像以前那样，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最后，只是僵硬地收了回来，攥成了拳头。
“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像是刚才的那丝温柔，只是一场错觉，“这个房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苏念的心，也在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蛋糕会化掉的。”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将那满室的栀子花香，和那个画着她的背影的画筒，都关在了门内。
陆景琛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窗外的雨，也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