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17分,我开始今晚第17次刷新报表。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响着,空调吹得我后颈发凉。整层楼安静得像沉入海底,只有服务器的风扇在低声呜咽。我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等待那个永远转不完的加载圈。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近,不超过二十厘米。我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我的椅背对着我,像一张冷漠的脸。
肯定是幻觉。加班太久,神经太紧张了。我转回屏幕,深吸一口气,继续敲键盘。
那声叹息又来了。
这次我注意到,声音是从右边那个工位传来的。那个工位一直空着,键盘上落了一层薄灰。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从不打开的台灯。
我走过去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我去倒咖啡。走廊的灯闪了一下,我下意识回头。什么都没有。
快步走回工位,坐下的时候,发现键盘旁边多了一杯温热的咖啡。我没有倒过咖啡。
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然后我听到了键盘声——不是我右边那台电脑在响吗?可那边明明没人,那台电脑的屏幕分明是黑的。
我转头。右边那个工位依然空着,但屏幕亮了,上面有份打开的文档,光标还在闪。
我凑近看。是一份报销单,备注里只有一行字:"他又在加班了。"
他?
我站起来想去调监控。走廊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物业大叔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拍了拍他肩膀,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我。
监控?我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然后摇摇头。
监控上周就坏了。他说,加班很晚的那几天。
回到工位,办公室温度好像又低了一点。我坐下的瞬间,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我的呼吸。从身后传来,很轻,很近,带着微微的温热。
后背发凉——那不是空调风,是呼吸。
猛地站起,转身。
有一个人坐在我身后的工位上。灰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扎在脑后。她低着头,正在敲键盘。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那是一张疲惫的脸,眼角有细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又加班到这么晚?"
我愣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每次都是你问我这句话。"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疲惫,"不是鬼。只是另一个你。"
另一个我?
"我们共享同一张桌子,同一台电脑,同一份报表。"她说,"区别在于,我只在凌晨出现。而你,从来看不到我。"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僵住了。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我的肩膀。一阵刺骨的寒意。
"因为我已经死了。三年前,就在这个工位上。"
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我看到她的脸——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只是老了三岁。或者,年轻了三岁。
凌晨5点12分。我刷新了第38次报表,系统依然在转。
关掉电脑,我站起来。身后那个工位空着,没有人。
走出办公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工牌上放着三个字,不是我打卡的名字。
掏出手机搜索——三年前,公司发过一条通知:某员工凌晨加班期间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去世。
那条通知的日期是三年零一天前。
明天,就是那个人去世的日子。
我快步走向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倒影里的自己——灰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扎在脑后。
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电梯,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走进清晨的阳光里。手机响了,老板的消息:"报表做好了吗?"
想起她说的话:只要我不再加班到凌晨三点,永远不再。
我回复:"做好了。"
然后关掉手机,头也不回地走进阳光里。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回头,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她,还是三年后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