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日记(13):雪天的红薯香

2019.1.12      周六      阴


(这篇是前天写的文,没来得及打成文稿。今天整理出来。)

下雪了。雪是从上午8点多开始的,雪不大,雪粒中夹杂些大大小小的雪花。

走下楼,冒着雪,踩着小心谨慎的步子,去菜场买菜。菜场在小区外的路边,走过桥边,往西一小段,就到了。很近的。

快到桥头的时候,一阵浓浓的红薯香,穿过密密丛丛的雪,直扑我的鼻尖。

那里,撑开的大伞下,有一个卖烤红薯的摊点。

“好香甜啊!”我使劲的吸了一下鼻息,似乎想起了什么。

闻着香甜诱人的红薯香,心里想着,我今天也要买几个红薯,回家熬粥吃。

从桥头往西转,快到菜市的时候,苏家牛肉汤小吃部里,又飘来了浓郁的牛肉汤的香味。

可是我的鼻尖,还飘着烤红薯的甜香。

到了菜市,我先买了几个红薯,又买了蒜苗、生姜、青菜、蘑菇,然后提着塑料袋转回家。

走进小区,雪依然在飘着,雪粒和雪花混杂着,像无数蠓虫在飞,又似天女散花撒下的无数白色的细碎小花。

透过迷迷蒙蒙的雪,那香甜的红薯味还在我的鼻尖绕来绕去。想着,晚上我要煮红薯稀饭喝。

图片发自简书App

红薯稀饭,是我童年时光里,早晚必吃的主食。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麦和米这样的细粮极为缺乏,常吃的是玉米、高粱、红薯饼,也吃过红薯窝窝头。刚出锅的红薯窝窝头甜丝丝的,一旦凉了就坚硬如铁,很难吃。

几天才能吃一次麦面条,那是母亲擀的。母亲切面条的刀功,就像经过特殊训练的大厨,只见手起刀落,咔咔咔,咔咔咔,一根根纤细如发的面条,纷纷听话似的一溜齐的倒向一边。

母亲把如丝线般的手擀面下在锅里,快要熟时,再放上青菜和葱花,撒上几滴香油。吃起来真是无上的美味!

可这样的美食,十来天只能吃两三次。

最常吃的就是红薯稀饭,因为红薯产量高,不怕水淹,所以种的特别多。到了秋末冬初,村里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挖出一人多深的红薯窖,里面存满了红薯,够吃一个冬天,春天也还在吃呢。

红薯含糖量高,无论生吃还是煮熟,吃起来都是甜的,但煮好的红薯更甜糯。特别是红薯稀饭,切开的薯块经过柴火反复的熬煮,非常的柔软香甜,连红薯汤也甜到了肺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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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寒冬的大雪天,雪被封了门。

外面黑咕隆咚的,父亲和母亲就早早的起了床。父亲把院子里的雪堆在枣树四周,又把院子扫干净,再把门前的雪铲向两边,扫出一条路,一直通到菜园附近的水井旁。

父亲从井里挑来两桶水。母亲把昨天晚上削好去泥的红薯,放在温乎乎的桶里洗干净,剁成块,放入锅里,倒进水,在锅底架起柴火,开始熬煮起来。

母亲烧红薯饭很少用清水煮,而是在红薯快要煮熟时拌入玉米面。拌玉米面也是有讲究的,不能放的太多,也不能放太少,多了会糊锅底,少了会稀汤寡水的,都影响口感。

母亲是个美食家。她总能用菜园里的小菜和五谷杂粮做出多种多样可口的美食,像煮好玉米面红薯粥这样的家常便饭,对她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所以,母亲熬出的玉米面红薯饭,总是稠淡相宜,既有红薯的甜香,也有玉米面的清香,两种味道交织混合在一起,真是美味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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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红薯饭的柴火也有讲究,麦秸、茅草根和树叶、玉米叶是不适宜的,最好是树根、树枝和高梁杆等硬燃料。父亲从我家汪塘边的老榆树上锯下几根树枝,晒干,母亲用它做熬红薯稀饭的柴火。

薪火烬了,可锅底的余火还在,锅里的红薯稀饭还会咕嘟咕嘟的冒热气。

小火慢熬,熬的时间长,这样煮出的红薯饭才更味美可口。

冬天天亮的晚,我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前屋里热气腾腾的。我掀开后门的帘子,烟雾朦胧中,一股浓郁的红薯香扑鼻而来。

我的整个身心都是甜的。

我洗过脸,母亲为我端上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薯饭。我怕上学迟到了,着急忙慌的吃着,根本没有去品红薯的味道,可它却甜到我的嗓子眼里。

红薯饭就是我那时的美味佳肴,我吃的饱鼓鼓的,就匆忙的背着书包上学去。

满肚子香甜的红薯饭,蹦蹦跳跳,走起路来,似乎全身也是带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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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家人都吃过了红薯饭,母亲就开始刷锅洗碗,擦锅台,扫地,喂猪。她就像是这个家的仆人,从早忙到晚,一年忙到头,却无怨无悔,任劳任怨。

由于起早贪黑,辛苦地操劳家务,一到冬天,母亲的手都会红肿龟裂。她的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头上都有裂口,往外冒血珠。晚上干完活,母亲就坐在桌边,拿过护手的油棒,从上面挖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按压在裂口处,放在油灯上烤,油棒融化了,皮肉也发出嘶嘶的声音。

“妈,不疼吗?”我好奇的问母亲。

“是肉长的,怎么不疼呢?”母亲低头望着裂口,不停的揉搓按摩。

母亲一直为这个家无私付出着。可是,我读高二那年,48岁的母亲得了脑溢血,突然就离开了人世。从此,我和姊妹们再也吃不到母亲做的红薯饭。

此后,我再吃红薯饭时,却好像少了一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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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鱼肉早已是家常便饭,十天半个月才吃一顿红薯饭,可再也吃不出母亲煮的红薯饭的味道。

今天的飘雪中,我虽然闻到了桥头烤红薯的甜味和苏家牛肉汤的香味,但它们都赶不上我儿时母亲煮的红薯饭。

是生活条件改变了,肉吃多了,感动不了味蕾?还是现在的红薯不如以前好吃?

其实都不是,肉的味道没变,红薯的味道也没变。变的是境况,是人。

母亲早已不在人世,我也过了母亲那时的年龄。在这个雪天,再去回想时,母亲的红薯饭之所以香甜,是因为她煮的红薯饭不仅好吃,更凝结了母爱的味道。

母亲的红薯饭,是天下最好吃最香甜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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