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儿子拎着包匆匆出门上班。他刚走没多久，客厅里一阵持续的手机震动声骤然响起。我走近细看，是他的工作手机，公司考勤打卡全靠这台设备，一旦遗漏，当天便会算作迟到，直接扣除绩效。
没过两分钟，儿子的电话手表打了过来，听筒里满是慌乱：“爸，我工作手机落家里了，十五分钟能不能送到公司门口？再晚我打卡就来不及了。”
我一边翻找电动车钥匙，一边轻声数落他：“出门总不记得清点随身物件，遇事才慌手慌脚。”揣好手机，骑上电动车直奔地铁站。
换乘三号线转四号线的通道，有一段很长的电动扶梯。恰逢周一早高峰，扶梯上挤满赶通勤的上班族，黑压压排满整条梯道，仅左侧留出一人宽窄的小道，供赶时间的人快步通行。
我抬脚正要踏上扶梯，身侧冲来一个年轻小伙，看样子也是急着赶车。我心知大家上班都不易，当即收回脚步，侧身让出空隙：“你先上吧。”
年轻人反倒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谦让：“大爷，还是您先走。”
我们二人互相推让几番，谁都不愿抢先。眼看耽搁下去要误了地铁，我只好快步顺着窄道登上扶梯。扶梯行进缓慢，途中前方有位姑娘嫌速度慢，小跑着向上走。我心里惦记着等候手机的儿子，也怕挡住身后年轻人的路，便跟着加快脚步往上走。
抵达扶梯出口时回头望去，方才扶梯口拥挤的人群才走了一半，身后那位一同谦让的青年，也紧跟着抵达出口。我快步走下通往四号线的楼梯，刚踏入候车区，恰好两辆对向地铁同时敞开车门。我认准要搭乘的班次，小跑几步踏入车厢，下一秒车门便缓缓闭合，前后不过短短五秒。
我暗自庆幸，倘若方才在扶梯上缓步等候，必定错过这趟地铁，下一班至少要再等五六分钟，儿子定然难逃迟到处罚。
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儿子公司楼下，远远便看见他在大门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时不时抬手查看手表。
“爸！”看见我，他立刻快步迎上来。
“没耽误打卡吧？”
“还差两分钟。”
看着他转身匆匆冲进办公楼，我朝着他的背影叮嘱一句：“往后出门细心些，别再丢三落四。”不知这话他是否听进心里。
我站在楼下，脑海里又浮现出扶梯口和那位年轻人互相谦让的一幕。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楼宇大门的瞬间，心底忽然生出很深的感触：生活里从没有毫无意义的善意。
不过是扶梯上一次简单的退让，不愿与人争抢片刻先机，反倒催着自己快步前行，恰巧赶上关键一班地铁，及时送来手机，帮儿子避开迟到扣分的麻烦。
原来善待旁人，从来都不是徒劳的付出，兜兜转转，这份温柔与善意，终究会回馈到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