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窗时,胸腔里总有个小友在雀跃。它跟着檐角麻雀的啁啾打节拍,应和着晨风掀动晾衣绳的沙沙声。我常疑心它是否真懂得快乐,直到某日暴雨骤至,那些被雨水泡胀的旧事突然涌上来,它竟像老友般轻轻拍打我的肩膀。
午后晒谷场般空旷的胸腔里,总有颗倔强的谷粒在跳动。当黄昏把影子拉得老长,它便化作农人,在暮色里继续耕作。暗红的血液是松软的土壤,每一次收缩舒张都翻起新的生机。偶尔遇到板结的郁结,它就蹲下来慢慢松土,直到所有褶皱都舒展成平原。
最奇的是它教我数数的夜晚。数到第一百次叹息时,它忽然放缓脚步,让呼吸变得像晾在月光里的棉纱。那些哽在喉头的块垒,就这样被暖意揉成细沙,从指缝间簌簌漏下。原来疼痛也能结痂脱落,如同秋叶在风中翻卷着谢幕。
如今我常把耳朵贴在左胸,听那个拳头大的智者讲古老的寓言。它说人间悲欢不过潮汐涨落,说褶皱的心事终将被岁月熨平。夜色浓稠时,它便化作长明的灯盏,用忽明忽暗的光晕,在肋骨搭就的屋檐下写永恒的十四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