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即有罪:默尔索错在何处?

“妈妈今天死了。也许是昨天,也许我还真不知道。”《局外人》的这个开篇,着实让我的心脏咯噔了一下,忍不住皱着眉在心里嘀咕,“连自己的妈妈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太离谱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荒诞”?带着疑惑读完了整本书,现在只觉得自己有点“离谱”。

我从未见过如此诚实的人,诚实的有些残忍。默尔索最终因其真实与诚实被送上了断头台,不是因为他杀了一个阿拉伯人,而是因为他拒绝扮演社会所认同的那个应该在母亲葬礼上痛哭的“悲痛的儿子”。

一场荒谬的审判,犹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荒诞剧。法官陈词的重点不在“杀了一个人”这一犯罪事实上,而是转移到了默尔索灵魂品格上。一个母亲葬礼上没有流泪、葬礼后喝牛奶咖啡、抽烟,甚至看电影、约会的人,必然有一颗谋杀人的心。他的罪行在法庭上被“层层构建”:对母亲死亡的“冷漠”、对玛丽提问的敷衍、对信仰的漠然。这一过程中,法律程序不再是其本身,而是变成了一场道德的猎巫。证据让位于偏见,事实屈从于叙事(此刻被文字杀人的能力震撼到)。这套离谱的社会仪式,目的似乎只有一个,就是清除默尔索这个无法归类的异类,从而达到维护社会情感逻辑一致性的目的。当读到陪审团因默尔索没有表现出“合宜的“悲伤而判他有罪时,不免脊背发凉,这不就是道德绑架、情感勒索么?

当他被疯狂审判时,我终于懂了他的疏离,也懂了“局外人”的含义。法庭和陪审团审判他,不需要他参与,他只能沉默地看着自己是如何被审判的。在这个信息爆炸、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大家精心裁剪自己的生活,展示所谓的“生活该有的样子”;职场中,练习着标准的微笑、修炼标准的演技;甚至在私人时刻,都可能被评判个人的悲伤是否恰当、深刻或足够体面。默索尔的“局外人”底色,其实不是孤例,当代人的精神底色也大同小异。我们身在局内,心在局外。我们总是参与表演,并且清醒地看着自己表演。听起来着实有些分裂,但这就是真实存在的困境:一切皆是表演,真实一直无处安放。

很多人说《局外人》是一本有力量的书。它的力量不仅仅在于揭露了荒诞的社会事实,更在于默尔索最后的觉醒,这才是最高潮的部分。在牢房里等待死亡的过程中,他拒绝神父的救赎;当他喊出“……我好像是两手空空,但是我对自己有把握,对一切都有把握……至少对我有把握,对生命,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有把握。”的时候,被动的他完成了最主动的反抗。他接受了阳光令人眩晕,接受了促使他扣动板机的偶然性,接受了爱情消亡的必然性,然后他便真正的自由了。“我过去曾是幸福的,我现在仍是幸福的。”,这就是他的灵魂宣言。不屈从于外部评价体系的认可,对自己的存在有着清醒的认识,并全然拥抱自己的真实。

读《局外人》的过程中,无数次觉得自己与默尔索有所重叠,那些“不合群”“白眼狼”“冷漠”的评价,生活里听见无数次了,如今对这些已经自动免疫了。我们可以问问自己:有多少次为了“合群”而背叛自己的真实感受?是否敢于在自己认为不需要流泪的时候保持平静、在感到不快乐的时候不强颜欢笑?保持真实,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在情感正确的情境中,保持自己情感的真实性是一种勇敢的行为。

当算法精准推送能触动我们情绪的内容时,当朋友圈成为情感展示的橱窗时,当共情能力被量化成社会评分时,我们是否也可以像默尔索一样拒绝合作。世界要求我们遵照它的情感剧本,而真正的自由在于拒绝表演,清醒地活着,拥抱这些毫无意义的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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