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市集,蒸糕的竹笼刚揭开,白雾便裹着金箔似的晨光往上飘。卖陈皮的老汉支起竹匾,将霉斑斑的橘皮摊在油布上。他摸出黄铜放大镜,对着初升的太阳调整角度,一簇火苗突然在烟斗里窜起来,惊得笼中画眉扑棱翅膀。
"这日头比灶王爷还灵验。"他冲我眨眨眼,古铜色皱纹里嵌着经年的阳光。
正午的葵花田传来细碎爆裂声。卖花人挎着竹篮穿行其间,将过熟的花盘利落斩下。"都说向日葵追着太阳转?"他割断一株折颈的花茎,乳白色浆液滴在滚烫的石板上,"没了头的花杆照样往东南歪——是骨血里带来的病。"
广场日晷突然暗了半边。戴草帽的孩童们举起墨色玻璃片,看天狗将金乌啃成银钩。我的望远镜里,太阳边缘腾起猩红日珥,像神女舞动的绸带。玻璃汽水瓶在阴影里折射出七颗光斑,排成北斗的形状。
暮色漫过晾晒场时,老汉正在收陈年橘皮。那些曾被虫蛀的伤口,此刻凝成半透明的琥珀。"苦味都叫太阳吃净了。"他拈起一片对着晚霞,经络间流动着玛瑙般的光泽。西边楼群吞掉半个夕阳,东边月亮已爬上晾衣绳,晾晒的蓝布衫滴着水,把最后几缕霞光染成靛青色。
暗下来的世界里,卖花人的竹篮幽幽发亮——断颈的向日葵仍在分泌透明黏液,将残余的光线纺成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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