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家乡有好几年清明节都没落雨了,也没去山上和父母亲说说话了。一家人的踏青已然成了记忆。今年春雨来得早,从昨天傍晚开始下了起来。起初只是疏疏落落的几点,敲在屋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谁在轻轻地叩门。后来便密了,绵绵的,细细的,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把整个天地都笼罩在里面。家里人决定今年无论如何要去山上祭祖。
清晨,我推开门,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凉凉的,润润的,像极了江南的梅雨季节,却又比那更添了几分清冽。小狗也在一旁深吸着这清新的空气。
门外的腊梅已经抽了新叶,嫩嫩的,绿绿的,被雨水洗得发亮。雨滴顺着叶脉滑下来,一滴,又一滴,像是滑落的珍珠,晶莹剔透。树下的三叶草也探出了头,怯生生的,沾着水珠,在雨中微微地颤抖。远处的山峦隐在雨雾里,朦朦胧胧的,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青痕,仿佛是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勾勒出来的。乍暖还寒的感觉,让人心生凉意。
这样的天气,其实不适宜出门,最适宜凭窗静坐,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但是小狗撒欢地想出门,于是,竖起衣领,拉着汤圆出了门。一路上微风吹来,凉飕飕的,使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清明。
那时我还小,住在乡下的老屋里。清明这天,照例是要跟着大人去上坟的。天也是这般阴阴的,飘着细雨,却不须打伞——那雨太轻了,轻得像烟,像雾,落在脸上只有一点点凉意。路是泥泞的,踩上去软软的,鞋子会陷下去,拔出来时便带着“噗”的一声。田埂上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在雨中格外鲜亮。最惹眼的还是那一片片的油菜花,黄得耀眼,黄得灿烂,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凝固在那一抹金黄里了。
父亲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竹篮,里面装着香烛、纸钱和几样供品。我那时不懂什么叫祭奠,只觉得好玩,在坟前磕头时也忍不住偷偷地笑。父亲也不恼,只是摸摸我的头,轻声说:“爷爷奶奶磕头,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现在想来,那些纸钱烧成的灰烬,那些缭绕的香烟,还有父亲虔诚的神情,都深深地印在了记忆里。只是父亲也已经去世好几年,葬在了离城很远的公墓。按家乡的习俗,女儿家是不能上娘家坟的。每年清明,不知有没有人给他上坟?想到这里,心里便有些酸酸的。
雨还在下着,密密地斜织着,像是谁在空中撒着细细的银丝。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撑着伞的,也是匆匆地走过,消失在雨帘深处。汤圆倒也乖,贴着身旁缓缓地走着。倒是街边一个院子里伸出株杏花,开得正盛,粉粉的,白白的,被雨水浸润得更加娇艳。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铺了一地,让人不忍踏上去。
忽然想起杜牧的诗句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以前读这诗,只觉得写景真切,意境凄美,却体会不到那份“欲断魂”的滋味。现在才明白,清明时节的雨,不仅仅是雨,更是一种心情,一种对逝去时光的追忆,对故去亲人的思念。雨幕中,我仿佛又回到了父母健在的日子,一家人悠闲出行的幸福。可如今,环顾四周,只身一人,除了汤圆的陪伴,竟然因为各自的忙碌,连家人一起出游都成了奢望。
雨渐渐停了,街上的行人收起了伞,匆匆赶路。有的拿着五颜六色的坟标,要去祭祖。我带着汤圆回了家,屋里安安静静。
心想:今年,冒雨也得去山上一趟,献一束花,培一培土,拔一拔刺,愿居住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安息!
清明雨,又想起来淅淅沥沥,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