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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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打麻将去了,我一个人在屋里读加缪的《西西弗神话》,晦涩艰深的哲学语言实在难以理解,在豆包的帮助下才勉强读完了前两章。

窗外夜色渐浓,看了看表,才九点多,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我索性决定下楼走走。不为锻炼,也无愁绪排解,只想走走。

橘黄色的路灯照亮了马路,在道边投下了一排斑驳的树影,静谧而柔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便与黑夜彻底决裂了。或者说,我的世界里再没有彻底的黑夜了。城市里稳定的电力供应,驱走了夜的黑。如果不拉上窗帘,即便半夜起床,窗外也是有光亮的。

明亮的夜晚,在我们的童年里是极为稀有的。中秋前后,晴朗的夜空中,月亮升起来,柔柔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村子:洒在屋顶的瓦片上,瓦片泛起幽深的白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小路朦胧中多了一丝惨白;洒在麦地里,可以清楚地看见麦穗上的白花和麦苗上晶亮的露珠。这时候,我喜欢跑出家门,沿着熟悉的乡间小道撒欢地跑。风凉凉的,世界白白的,草丛中的蟋蟀与稻田中的青蛙和鸣着。我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世界之大,唯我独尊的感受。

在众多的玩伴中,我是少数几个不怕鬼,敢夜间出玩的孩子。与我交好的玩伴很胆小,他常到我家玩,待天色渐晚,他要回家时一定要我送他。每每这时,我总感到无比自豪。他个子比我高,身体比我壮,在学校敢跟人打架。我却胆小,怯生,遇事总希望他能为我出头。他终于也有怕的时候了,我终于也有不怕的时候了!所以,我所谓的“不怕鬼”其实包含着一种复杂的心理。我甚至觉得我并不是不怕鬼,只是在他们面前装作不怕鬼,以寻求点存在感而已。可就这么装着装着,我竟真的不怕鬼了。我认识的朋友中,有的成年了还怕鬼。我常常想,他们不怕实实在在,充满危机的现实世界,却怕那虚无的鬼怪;我虽对现实世界感到陌生和恐惧,却能靠虚无世界中的鬼怪来装点门面。是不是很荒诞?

夜色凉凉,一个人走在昏黄的街道上。我想,偶尔路过的车,车里的人看到我会作何感想呢?他们会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失意之人呢?他们肯定难以理解有人会为了思考而夜间散步。

疫情之后,去酒楼吃饭,饭桌上总会备两双筷子,一双白的,一双黑的。我发现大家都用白筷子作公筷,将菜夹到餐碟中,再用黑筷子将其送到嘴里,而我却在用黑筷子夹菜,用白筷子喂到嘴里。我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但为了让自己的与众不同变得合理,我想出了一个理论:夹饭桌上的菜无所谓黑白,但吃到自己肚子里的东西还是白一些的好。我以自己的理解赋予事物虚妄的意义,以此来对抗当时的尴尬。

世间,每个人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理论,而且常常被自己奉作真理,但“此真理”与“彼真理”很多时候是相悖的。我一度认为世界并非是真理的领地,而是由歪理来统治的。我将这些荒诞感一一记录了下来:

历史总在历史的车辙里前行,不偏不倚;

人若有了成佛之念,便有了坠入魔道的可能;

没有一个民族是十恶不赦的,但每个民族一定都有十恶不赦之人,一旦他们掌权,整个民族,都得为十恶不赦背锅;

灯下黑:圣人治下无道德,智者周边尽愚昧,富翁榻下有赤贫;

妖怪吃人越多,罪孽越深,镇压他的佛祖反而功德越大;

管理一群狗最好的办法不是给骨头,而是控制骨头的数量;

囚禁别人的人,一定会把自己也囚禁起来;

当你对世界的期望落空时,荒诞便产生了,而荒诞的产生又恰恰让你为自己的失败找到了借口;

……

如此种种,我常常为之而意难平。

加缪提出反抗荒诞的三种方式:一是不逃避,要清醒地认识到世界的荒诞,不要自欺欺人;二是不虚无,要满怀激情地体验生活,以生活的密度填满荒诞带来的空虚感;三是不放弃,以精神的坚守来抗争,哪怕世界是荒诞的,我依然要像西西弗那般推动巨石。

不知去打麻将的妻子是否意识到了这世间的荒诞,如果她意识到了,此刻她正在践行加缪对抗荒诞的第二种方式。像我这样,在夜晚的街道上以思考的方式来对抗荒诞,注定了这必将是个荒诞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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