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式阅读,三天日夜读完了思慕已久的《浮生六记》。
一声喟叹:嫁人当嫁沈三白,娶妻莫若陈淑珍。
历史评价沈复是清代布艺文人、画家、园艺师。一生淡泊名利,以游幕为生。与爱妻芸娘颠沛流离,历尽坎坷。饥寒交迫中,芸娘病故,复悲痛欲绝。随后写下自传体作品《浮生六记》,笔墨之间,缠绵哀怨,真切感人。被誉为“晚清小红楼梦”。
抛开这些后人所加的世俗盛名,我更愿意相信沈三白就是出于单纯的思念爱妻的悲痛心情无处排解而作此作。这些人生处境,对他而已就是生活的模样。他对人的认知,本分、平淡、真切、明了。他那责己甚严却又如浮云漫卷的文风,使得文中记叙的春花秋月显得弥足珍贵。
如他初见陈芸,然心注不能释,告母曰:“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
她衣着淡雅,身形秀美,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两只眼睛顾盼神飞。唯有两颗牙齿浅浅外露,似乎不是上佳的容貌。但她那种缠绵姣美的仪态,已令沈复心动不已。
比起《红楼梦》那种繁华过后的凄凉之美,《浮生六记》是普通人在人世间难得的真。一个“真”字,让平凡如草芥的二人熠熠生辉,虽颠沛,心不苦。
陈芸在夫君的笔下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一生何憾?情深之人,动不得心底的苦。细雨微风的语言文字,触摸可闻的稀疏平常,就如你我。
文中有一段,二人新婚,芸早早起床,沈复笑她:“如今并非当时吃粥的情景可比了,为什么还怕人嘲笑呢?”
芸答:“那时藏粥给你,被传为笑柄。今日并非怕人嘲笑,而是担心婆婆说新娘子懒惰啊。”
在那女性没有地位的年代,沈复随她早起,二人耳鬓厮磨,亲密如同形影。
自之后的二十三年直到陈芸病逝,沈复无不以他的包容和宠爱呵护着她。封建家长制的森严,在他们那里成了夫妻互相庇佑对方的“增情剂”。他“掩护”她女扮男装一块出游;她担心婆婆不允之事,他拍着胸脯道有我呢。父母误会之事,他为她力争辩解不惜得罪父亲而被驱逐出家门。
二人诗词歌赋,弹琴喝酒,谈论古今。困顿之时,陈芸拔钗沽酒款待夫君朋友,不动声色,对于良辰美景,从不轻易放过。
又一日,陈芸问道各种古文,当师法哪一家为好?
沈复建议,唐代科举,以诗发现人才。写诗的宗师首推李杜二人。你喜欢学习哪一个呢?
陈芸道,爱李白胜过杜甫。因为李白心思情深啊。
二人聊到《楚辞》。芸说仅就汉晋人而言,格调高古,语言精炼的,似乎觉得司马相如最好。
沈复笑说:“当初卓文君跟随司马相如私奔,或许不是因为他的琴艺而是因为他的文章呢。”
二人再次大笑。
他们相敬相爱,时间越久情感越深。家庭之内,或内室相逢,或小路偶遇,必定握手相问:“去哪里呢?”那份相敬如宾的美好,当羡煞多少后来人。
陈芸曾欢喜地指着美丽的乡下说:“将来应当和你居住于此地,在房屋周围买上十亩菜地,差遣仆人种植瓜果蔬菜,以供日常开支。你画画,我刺绣,还钱作为写诗唱歌所需。布衣菜饭,一生欢喜。”
沈复在她去后感叹,即便如今有了这样的佳妙之地,而我的知己早已离开人世。其间遗憾,再大的叹息也令人难以释怀啊!
恩爱夫妻不到头。
沈复痛失爱妻后,曾百感交集道:“奉劝世间的夫妇,固然不能彼此仇恨,也不要过于情深。譬如我,可作前车之鉴啊。”
得有多心痛,才能讲出这样的话啊。
陈芸临终前说:“得知己如你,有夫婿如此,我已此生无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此生无憾,有你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