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我把我能失去的不能 失去的都失去了。
我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失去了我的妈妈和爸爸。从医生到亲朋都认为两位老人用最好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继续相依相伴,是前世修来的 福报,即没让自己遭罪,也没给孩子负担,即保持了一如既往的体面,又维系了亲情的和美,是一个圆满的结局,算幸福的一生。但身为子女,却无法释怀这种太过突然的别离,特别是看到一些八九十岁的老人依然顽强地活着,不免悲从中来,遗憾倍增。
这一年,我把60年的泪水用半年的时间流尽,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失去”。因为思念,我几乎是时不时就与双亲在梦中相见,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默默看,远远观,没有了对话,我变成了旁观者。场景当然很怪异,也很陌生。第一次是妈妈到阴间的一次死神拉扯,恐怖的环境、巨大的地坑,周边一圈圈的躺着的人; 凶神恶煞般的人群,抢夺你,拉扯你,似乎是母亲,又似乎是自己。也有阳光灿烂的时候,父亲和舅舅,像画中一样,年轻、俊朗,朝气蓬勃,青春洋溢。母亲在梦中是慢慢与我告别的。她穿一身蓝色裙装,我不知为何,裙子下面要有一圈白边,依母亲的审美,她断然是不会穿成这样,但她确实是这样远远地回头向我微笑一下,转身走了。距离她在梦中坐在我床头,过去了不到一个月。再以后,她似乎开始了另一个空间的生活,与一群大妈一起,参加我的婚礼。梦到爸爸的时候不多,他也是在我的婚礼上出现,还跟个领导似的坐在一众友人间,沉稳、淡定。期间我还做过一个葬礼的梦,忘记了是什么时间,如果是在母亲去世后,愚蠢如我,不该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预示或是警告。如果这个梦是在父亲去世后,那又预示着什么?梦往往是荒诞的,但在梦中,与双亲的见面却是十分清晰的。父亲去世不到三个月,他85岁的大弟弟去世,如此,父亲兄弟姐妹五人中,在世的仅有两人,他的二弟和三弟。人生中告别有多种形式,而生离死别变得如此密集,不在我的预设范围内。
这一年, 懂得了婚姻的真像。没有一辈子的浓情蜜意,没有无条件的情深似海。婚姻是一种利益权衡与再分配,女人往往有点一往情深,而男人从来看不见你的脆弱。你以为的爱与他理解的爱其实相差十万八千里。有山靠山,无山独担。他认为我看不到他的付出,而我想要的却给不到你,比如共情,比如支持,比如协同,比如理解。统统没有。真是可怕到让自己后悔当初的选择。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不能让烦恼和焦虑毁了我本就不多的热情。所以擦干泪水,如新生般不再期待,走过去,并走下去。不爱了,就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