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立国微小说五题(《带窝头》人物性格元素二重组合方法)

            《带窝头》

    那一年我11岁,在镇上念书,得带中午饭。每次妈把饭盒交我手里时,都告诉我,别让你哥看里边。我不清楚妈说这话啥含义。只是照做就是了。

一天妈装完饭盒,又是先叫我。我一看,给哥的饭盒里装了一个窝头,就小声问,哥的饭盒里咋就一个窝头?

妈还是说,别吵吵,别跟你哥说,也别跟你爸说,你饭盒是两窝头。

我嗯地答应了。

可有一天我们哥俩上学,在路边撒泡尿,两饭盒放一块了。我忘了哪个是我的,就打开盖看,见到装两个窝头的饭盒。刚要盖盖儿,哥回来看到了,我直冒冷汗,哥却没说啥。

晚上我把这一幕向妈讲了。妈赶忙说,这下坏了,你咋让你哥看到里边装着两窝头呢?

这以后的几天,我的饭盒里就装一个窝头了。

接下来,妈不知怎么就病了。

中午吃饭,我见我的饭盒里又有了两个窝头,便回家跟妈说。妈让我问问哥班级里的同学,他中午吃几个窝头。

我告诉了妈,还是吃的一个。

妈眼里水光闪烁,半天没吭声。

以后,妈病好了,就给我的饭盒里装一窝头,给哥的饭盒里装两个窝头。

爸问妈你咋这么装饭盒?

妈说,日子应该这样过。

我长大才知道,我们这个家,是重组家庭,哥不是妈亲生的。

              《邻居》

赵大爷和李大爷从小住邻居是玩伴,两人长大后念书在同一班级,毕业后又分在同一工厂上班,直至退休前,两人还住着好邻居,结为好伙伴。

倏然有一天,退休了两年的李大爷跟赵大爷说,儿子要到海南定居了,我也得一同跟着去。

赵大爷就黯然伤神地落泪了。他抱住李大爷就说,咱们俩今后就只有在电话里见面了,还可以在每年春节时互发短信遥寄祝福。李大爷说行啊!

转眼间李大爷和赵大爷分别二十二载了。这二十二年间,赵大爷在两人分别第十个年头的时候,赵大爷给李大爷挂了一次电话,那边是李大爷的儿子小贵接的,他说赵大爷啊,我爸的耳朵突然失聪了,您有话我转告他吧。赵大爷说,行,行啊!他撂下电话还声音哽咽了。

就在时光老人把夕阳沉坠到2017年春节过后,赵大爷的儿子因公干到海南出差,他开完会买了一些礼物到李大爷家去看望他,舒爽的步履迈进李大爷家门的时候,李大爷的儿子小贵笑脸吟吟地把他让进屋,他满面春风地让赵大爷的儿子落座在沙发里,赵大爷的儿子就问,我李大爷呢?

李大爷的儿子听这一诘问,立刻就默然垂首声音低缓地说,我爸在十年前就去世了,但是他在去世前有个心愿,就是不让把他的讯息告诉给赵大爷,他说老哥哥会感伤的,人到这般天地是最怕感伤的啊!他还像留下遗嘱似的叮嘱我,要我在每年的春节前都给赵大爷挂去电话,恭贺新春遥问祝福。

赵大爷的儿子听完李大爷的儿子小贵的述说,便也垂头音质极低地说,我爸也在李大爷过世的第二年,毗邻着耄耋边际过世了,他在仙世前也跟我李大爷一样叮嘱我的。

赵大爷的儿子说完,李大爷的儿子立时眼圈发红,两人互相对望,一会,眼都热泪晶莹……

      《泥鳅上天》

    儿媳妇到市场买鱼,带回来八条幼儿小指粗细的泥鳅,养在罐头瓶子里。 三岁半的小孙女喜欢得不行,担起了喂食的责任。

  几条泥鳅似蛟龙嬉水,煞是好看。小孙女每天喂养,乐此不疲。

  一天,这几条泥鳅全死了。原因不详。小孙女一见,哇地一声哭了,非闹着让泥鳅活过来不可,谁也劝不住。

  我说爷爷再给你要或者买一些喂养。

  她就是不干,啼哭不止。

  这可难坏了一家人。我灵机一动,把她抱在怀里,“孙女,我们把它们埋起来,就能上天,上了天就能重新活了。”

  “真的吗?” 小孙女止住哭声。

  “呵呵,爷爷还能骗你不成?”

  于是,我领着小孙女来到楼下草坪上,把泥鳅们全埋了。“泥鳅什么时候能上天?”小孙女歪着脑瓜问。

  “明天。”

  她一步三回头地跟我上了楼。

  谁知,夜里大雨倾盆,她被雷声惊醒,惊慌地拉着我的胳膊,“爷爷,爷爷,泥鳅能上天吗?它们怕不怕打雷呀?”说着就要爬起来,“我要去看看”。“孩子,这是半夜”。老伴忙按住她,“明早儿我们去看。”

  第二天一大早,小孙女拉着我们来到楼下。我们轻轻地挖出罐头瓶子,打开盖,见里边空空如也!

“泥鳅上天了!真的上天了!”小孙女拍着手掌叫个不停。

  我见她开心地乐,心里也很快乐。

她哪里知道,趁着昨夜的大雨,我把泥鳅移别处去了。

《大黄》

    树林里,一丝风都没有,日光烤得山谷发烫。

  大黄在用舌头哈哈地喘着粗气。

  倏然,林中蹿出一只黑熊。

  我立马调转枪口。

  时已晚矣。黑熊扑到我身上,猎枪被它一巴掌打掉。

  性命垂危的一瞬间,大黄狂吠着咬向黑熊。恼怒的黑熊火速转身,扑向大黄。大黄毫不退缩,跟黑熊撕咬在一起。抽这个空挡,我翻身就去捡枪。哪知黑瞎子这回充血的眼睛锃亮,转身一掌把我打倒。又抬起一脚,我那亲爱的宝贝猎枪箭一样飞进山壑。

  大黄又扑上来,和黑熊死命撕咬。我乘机往山下跑,我逃脱了。

  一小时后,我和明子等七位猎人再次上山。黑熊不见了,大黄却倒在血泊中。它睁着眼睛却没了生机。我一遍遍抚摸大黄那血肉变形的脑袋,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

  就是几小时前,大黄用哀怜的视觉看着我。那时恁粗的绳子已经套在了它的脖子上。明子说,哥,嘞吧,我们断炊几天,怕也维持不了生命了。我看着大黄,眼中映现泪珠,竟不由自主地解开了绳套。

  现在,明子对我说,哥,把大黄留在山里吧。我和明子等山民给大黄立了坟冢。

  以后每当清明人间祭日,我都要叫上明子等山民来到大黄的坟冢前,给它添些新土,摆上祭品,祭奠亡灵。 

              《爸的照片》

爸的殡事处理完了,临返回时,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幕:

  我们并排地向停车处走着,大嫂从大哥手里拿过爸镶有相框的遗像照片,递给了二哥说:我家后辈人是闺女,这搁在后辈人有小子的家里存放吧。

  二嫂见状,上前一把从二哥手中拿过爸的遗像照片,随即转给了三哥说:这放三儿这儿保存吧,他家的贵林比我家的海子胆大。他看着爷爷也不害怕。说着就把爸的遗像照片送到三哥的手里。

  三哥拿着爸的遗像照片,没等言语,又被三嫂夺过手里,她奔向了四哥,把爸的遗像照片往四哥手里一放,说,他家的麦穗比我家的娃崽更胆大,他爷爷活着的时候,我家的娃崽,就怕他爷爷,现在就更害怕了,这还是放在老四家吧,放在他家合适。

  四哥手中拿着爸的遗像照片,目睹四嫂,四嫂就走上前从四哥的手里拿过爸的遗像照片,径直走向了垃圾箱旁,把爸的遗像照片放在垃圾箱边地上,嘴里说:你们家的孩子胆都小,我家的孩子胆大呀?他听说他爷爷要没气儿了,老四让他见一面,都不敢。这能放我家吗?不得把他吓成精神病啊?四嫂说完就转回到停车处了。

        我见到眼前的局面,心中在滴血,爸在世的时候,为了给儿子们建新房子,爸挎着个黄书包子,里边装了泥板子和瓦刀,各家去垒墙……我眶中盈满泪水地来到垃圾箱旁,从地上拾起爸的遗像照片,用胳膊肘擦去相片上的灰尘,往停车处走。

  老公见了皱着眉说:爸的遗像照片放在咱们家里不好吧?北方人的风俗老人过世的照片,都是放在儿子家里的。

  我凝视爸的遗像照片,泪哗哗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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