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始发于简书
父亲如果还健在的话,今年已经88周岁,父亲已离开我们整整40周年,想念父亲。
母亲在世时,父亲在县城里工作,我们姊妹几个跟母亲住在老家,父亲下班了或休息日就回来,每次回来都带来很多好吃的,还有白米白面,听姐姐说,那时候,父亲有工资,家里还有地母亲种着,我们的条件算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好。
小时候我对父亲的印象,大多都是跟母亲一起陪他在茨河工地上的片段。那时候,我还很小,很多事情也记不太清楚,只是记得父亲很忙,经常会被工地上的人急急忙忙地喊去帮忙处理一些紧急的问题,后来才知道父亲原本是在县城里的农机公司上班,他是修理柴油机的专家,那时候的柴油机很金贵,一个工地上也就那么两三台,很多人都不会修,父亲专业特别厉害,他走过去听听柴油机的声音,基本上就能知道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拆开来跟他的判断几乎100%吻合,久了,父亲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单位都来抢着要父亲加入,一开始农资公司上班,每个月还给蒙城中学的学生们现场教修柴油机,很多学生抢着去听,教室外都围得满满的。当时就因为技术大牛,被县政府安排来茨淮河公司来帮忙,做维修总指挥。
茨淮河工程完工后,父亲回来还受到了县政府的嘉奖。当时考虑到母亲喜欢住在老家,能兼顾她喜欢的村里的工作和家里的地,也离外婆近,父亲选择留在城里工作。在选单位时,父亲去了对工作时间相对更有灵活性的烟厂。那时烟厂为了请到父亲,工资之外,给了父亲很大的灵活度。允许父亲一个月有1-2天回老家,农忙时每周可以有2天去帮家里,平时每周可以回来一趟看我们。不扣工资也不影响其他奖金及考勤。
母亲去世时,我还是不懂事的5岁黄毛小丫头。母亲走后,为了方便照顾我们,就随着父亲一起搬去父亲工作的县城居住。从此就开始了父亲和姐姐去上班,哥哥们上学后,不够上小学的年龄,读幼儿园又花钱还没人接送我,干脆,就开始我一个人在家附近自我陪伴的日子,直到读小学。(可参考《回忆母亲~搬进城里》及《醉蝶花》)
那段时间,每到中午和傍晚,广播响起来,我就跑回家打开炉门,坐上米饭锅,乖乖地等父亲和姐姐哥哥们回来。
父亲到家总会先用香肥皂仔细地洗好手,然后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菜,我就帮着摘菜,递菜框子,跟父亲聊天,听他说话。这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等洗好菜,米饭也熟了,父亲就去炒菜。有一天傍晚,吃过饭,父亲带我去体委操场散步,看着烧红了半边天的火烧云,父亲问我,“想不想去上学啊?想去,9月份开学咱就去上小学啦”。我开心又懵懂地连连点头,觉得上学,总该比我一个人玩有趣的多。
接下来的几周,父亲下班后就带着我在附近的小学转悠,看看周围的环境,告诉我每个小学回家的路怎样走。
城南小学,城关镇二小,三小,四小,五小,附小,在不同的街道,好像到我家都是差不多的路程。临近开学还有两个月,父亲带着我去了好几个学校报名,结果都嫌我年龄小个子也矮,不够上学年龄没报上名。父亲不甘心,又跑了一遍,还是不行,眼看着还有两周就要开学了,我还是没有在任何一所学校报上名。
父亲心里着急但还是没有放弃,带着我第三次依次去每个学校再去报名试试,卖力地向老师们介绍我。“会识简单的字,乖巧,学东西快。”有天在五小等到天黑,约好的老师还是没出来,我也是很饿了,央求父亲回家,正准备回去时,碰到个父亲的同事老任骑自行车路过,看到我们守在学校门口,关心地问我们“咋这么晚还在学校门口啊?等人吗?”父亲无奈的说,“给我家老幺报名上小学呢,跑了几个学校都还没报上名,都说我们年龄小个子矮,要等到明年了,这不,才第三次跑来想再跟老师申请一下看可能报上名。”父亲的同事热心地安抚父亲说“韩师傅,你先别急,碰巧我邻居邵老师在城关二小教一年级的数学,你跟我一起回去,问问她二小可还有机会。”“那真是太好了,太感谢你了!走,咱去试试”。父亲和我满怀希望地跟着任伯伯回他家,刚到家,一个扎着高高双马尾辫子的瘦瘦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老远就喊“任伯伯,你咋这么晚才回来?”,进门,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打量了我一下,就要拉我出去跟她一起玩,我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感觉她和我年龄差不多,虽然瘦瘦的,眼睛可亮了,人看起来机灵又活波,声音也好听,任伯伯问她“灵灵,你今年是不是就要上小学了呀?”,灵灵用力地点点头说“我妈说我今年去上学,就在她班里,她去上班时就把我顺路带去学校”。“那你妈妈在家吗?想不想这个新认识的朋友跟你一起去上学呀?”“好呀好呀”,灵灵忙不迭的点头。“那你妈妈在家吗?咱一起去问问,看能不能让晓丽每天跟你一起去上学可好?”
见到了邵老师家,齐耳短发,人胖乎乎的看起来可好了,一说话就笑,很亲切。任伯伯开门见山地介绍了我的情况,请邵老师帮忙。父亲和邵老师说了啥我都不记得了,就记得大人在谈事情时,灵灵开心地向我展示她所有的宝贝,各种各样好看的动物贴纸,漂亮的沙包,橡皮筋,一吹叶子会动会动的纸风车…..很快我们两个人就玩到了很捻熟不舍得分开的地步。
临回去时,灵灵还邀请我,明天可能再来跟她一起玩儿?我就记得那天邵老师送我们出来时说“放心吧,我明天就去跟校长把韩师傅的情况着重说一下,特别申请一下,如果学位满了,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就让孩子安排在我班里面旁听也好。”我不太懂“旁听”是啥意思,就记得回去的路上,父亲特别开心,虽然这么晚了还没吃晚饭,饿着肚子也把自行车蹬地飞快,还给我在小店里买了一小包米花糖,眼里放光地抚摸着我的额头我说“咱莉头,你有机会很快去上学了呢!”
记忆里,那天的米花糖很甜,灵灵的好多新鲜玩意儿我是第一次见,晚上的风很凉快,漫天的星星都特别亮,就像父亲抚摸我头的时侯,眼里闪耀的光!
后来,父亲又带着我去邵老师和任伯伯那里去过两次,开学的时候我更惊喜的是灵灵也跟我一个班!真是太好了!邵老师站上讲台讲课时,我心里特别开心。
寒假开学,邵老师和灵灵居然搬到电影院旁边去了,离我好近啊,就隔着一个体操场,这样的话每天放学的时候我就跟灵灵一起回来,有时还去她家玩一会再回家。灵灵的爸爸调到合肥工作了,1-2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给灵灵带好玩好吃的,我也跟着分享幸福。平时,邵老师下午尽量早回来给灵灵做晚饭,然后批改作业。
到了二年级开学的时候,邵老师调去合肥灵灵爸爸那里工作,灵灵也转学了。慢慢地跟灵灵就失去了联系,但她确实我小学时难忘的第一个好朋友。
二年级的时候,陶颖她爸转业安排在蒙城工作,她们一家从坛城搬到军人接待站住,我又多了一个好伙伴,这样每天上学陶颖路过我家门口。就来喊我一起,放学走到我家门口再分开。陶颖人长得好看,双眼皮大眼睛白白净净的,每次到院子里面找我的时候,隔壁的小姨都忍不住夸她长得真好看,她又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特别可爱,不像我,成天像个二小子,又黑又瘦的。有时候我们从放学的时候从操场跑一圈或者在单杠上玩一会儿才回我家喝点水,一会儿她再继续往家回。
陶颖从外地刚来到蒙城,有了我这个住的近又一个班的好朋友特别开心,就像当时我和灵灵一样。星期天不上学的时候,我也会到陶颖家玩,她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人都很好。记得有一次五一放假,我俩在军人接待站的公共水房里面玩水,玩得实在太高兴了,简直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互相拿水泼对方,等她爸爸回来的时候,看到我们两个人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老出来的一样,衣服都在滴水,头发湿透,怕感冒了,罚我们站在太阳底下站着,把身上的衣服都晒干才准进屋子,我爸去陶颖家找我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的两个小女孩,站在太阳底下的两个人,满头大汗,还有说不完的话,笑嘻嘻的样子,也忍不住跟陶颖爸一起笑起来。陶颖到了饭点不回家,她姐也经常会找到我家来。
我爸领我回家的路上跟我说“小莉头,你有灵灵和陶颖这样的好朋友,莉头你真好运呢,一定要对她们好啊!要是灵灵还在蒙城的话,你们几个一起玩多好,以后你记得要去找灵灵啊!还有邵老师,你可不能忘了她们啊!等你有本事了,你可要记得对邵老师好!不是邵老师,你得晚一年才能上小学呢!人对咱的好,咱得记着。”
上学的时间过得好快呀,转眼我就到了三年级,那时候开始学写大字和练珠算,爸爸就要求我每天放学尽量少在体委操场疯玩,早点回家,因为父亲的工作越来越忙,有时还要加班,父亲要我多点时间在家,他可以教我做饭,比如活发面,擀面条。还要抽空辅导我的珠算。
到现在我还记得,很多次晚饭后,爸爸躺在床上稍微休息一下,就让我端个小板凳,坐在床前拿着算盘,一遍遍练习珠算打“三遍九,九遍九”。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学好三遍九,走遍天下无敌手!”,本性贪玩,有时练多几遍会有点想偷懒,看着父亲好像睡着了,就没那么用心去练了,偶尔出点小差错,每到这个时候,父亲总能立刻反应过来,说“你打错了,你这里拨珠拨得不对不对呀。”等我改正过来,父亲又会很严肃地告诉我“这些扎实的基本功可是要跟你一辈子的,你可不能糊弄自己。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无论有人看没人看,你都要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无论做啥,争取做到好,怎样都是做,那就做好。现在你学基本功,学到了,谁也偷不走,你可千万不能偷懒哦,等你大了,工作以后算个账啊,家里的开销记账啊,你都能用得到,也都能管理得很好的,”顿了顿,父亲又说“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争取工作以后坐办公室,不要去车间里干活,工作都没有好坏之分,但是你能在环境干净一点,舒服点的地方上班,选择权会更多,这办公室起码不会每天把身上搞到脏脏的,然后的话收入也还不错,稳稳当当地多好呀,每月固定有收入”。那时候我还听不太明白,但父亲跟我讲的那么严肃认真,我就有力的点点头,父亲还经常说“三年级,多亏了父亲的督促和严格要求,在小学三年级四年级的时候我拿过好几次学校里的珠算比赛小能手的奖呢。
三年级下学期,刚开始跟父亲学活面的时候,确实挺难的,总是掌握不好水和面粉的比例,每次自己的手上盆上地上,甚至连衣服上,头发上弄的到处都是面粉和沾了水的面絮,父亲告诉我,“咱做啥事都不能着急忙慌的,都得先学习基本的,再去找方法和窍门,你看我,先把面粉放到盆里,然后再装一碗水,一点一点的把碗里的水加到面粉里,慢慢搅拌一下,成面絮状了,再用手去抓匀,再慢慢把面絮揉开再揉成团,最后要做到手光盆光面光,这样子三光,面就活好啦,再盖着笼布,把面盆放在微温暖的地方放着,冬天要放被窝里捂着,等面团膨胀起来手指头按下去能回弹了,这样面就算是发好了,你学会活发面我再教你做馍剂子蒸馒头”,就这样,2个月的时间,我跟着父亲学会了活发面做水落馍,蒸馒头擀面条。我可以帮家里的忙了,很多时候等他们下班回到家,我已经把面条快擀好了,姐姐帮着切好面条,水开下锅煮熟就能吃饭了,比她们来家在做可以早一个小时吃饭。吃完饭,三哥洗碗的时候常说“你擀的面条,我来洗碗”我也很有成就感。又过了几个星期,我也学会了切面条,把折叠好的面块捋顺了,左手四个指头按着面块,右手拿刀,切一刀左手往后退,慢慢练习,居然也能像姐姐一样切出来又长又细的面条。
九月中旬 有天早上起床,莫名其妙地,我的右胳膊突然疼,吃早饭时右手痛得连筷子都拿不起,父亲赶紧要姐姐先去学校给我请假,他急着带我去给我找医生看,去了最近的城关医院,找了好几个年纪比较大经验丰富的医生看,都说“看起来有些严重,要不要拍个片子先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一听说要拍片,我吓得大哭。这时姐姐从学校请请假回来赶到医院,看到复习父亲那么着急的样子,姐姐也觉得去拍片的话有点紧张,正在这时候,有位安徽医科大学来实习的年轻医生路过这里看到了大哭的我,问“这小孩为啥哭的这么厉害?”我姐姐讲了我的情况,实习医生说“要不,我来给针灸一下试试”,看他生得白白净净的,带着眼镜很斯文,姐姐有点不放心,问他“你可有把握呀?别的老医生都说要看起来很严重要拍片”然后不放心地嘟囔着“明明昨晚临睡觉还好好的,怎么起来就突然疼了呢,咋回事啊,中邪了吗?”大夫扶扶眼镜又问“要不要我来试试呀,可能是着凉或睡觉姿势不对,压迫到哪根神经了,针一下,说不定就好了”。看看他那么年轻,父亲和姐姐实际上是有点不太放心了,但父亲看着哭的我,又怕拖久了我更疼,问这个医生“针一下可有啥副作用?”这个医生说“副作用应该没有,就是下针时可能会疼会麻,下针后要40分钟保持不变的姿势”,看着他一脸诚恳,父亲下决心说“就试试吧,我也不相信就医不好”。说来也是神奇的很了,医生在我的的四个手指缝各扎了一根银针,等40分钟后拔针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头居然能转动一下了,又连着扎了几针,居然可以活动手臂也没那么疼了,真是神奇地很!后面医生才收了2块钱,说是受寒引起,针灸真是太神奇了!回家的路上,父亲才舒了一口气!
在国庆前后,我和陶颖陆芳说好了,放学后,在广播事业局门口的的石头桌子上,抓紧写完作业回到家,打开炉门烧开水,擀好面条,等父亲姐姐他们下班到家,刚好把面条煮好,父亲,姐姐哥哥们一到家就有面条吃!被父亲表扬多了,我就干得更欢实,有时候,做好面条,案板上还会醒发着早上活好的发面做成的馍剂子。吃过饭,姐姐去加班了,我接着蒸好一锅馍,第二天起来烧稀饭蒸馒头,就着酱豆子或是萝卜干,又是简单美味的一顿早餐。
有时早上起床,炉子灭了,临时治好炉子来不及煮早餐,父亲会给我和三哥每人两三毛钱去吃早餐,我总是只花一毛钱买个烧饼吃或是只花一毛钱喝一碗油茶,,钱省下来买江苏版的《少年文艺》一毛五一本,《儿童文学》也是一毛五一本,唯一的一次,快放寒假的一个下雪天,早上炉子有灭了,父亲给了三哥五毛钱,要他带我一起吃了早饭去上学。三哥带着我去了大众饭店,我跟三哥说,我只要吃一个烧饼就好了,三哥说那肯定不行的。“天冷,一个烧饼吃不饱,再说了,光吃烧饼不喝热汤,上课你坐教室里会冷的”。然后给我两个一人点了一碗撒汤一个油酥烧饼,撒汤一毛五一碗,油酥烧饼一毛钱一个,钱刚刚好花完。当老板端着飘着香气浮着鸡蛋花热情腾腾的撒汤放到我面前的桌面上时,一下子勾起我的馋虫,三下五除二一口油酥烧饼一口撒汤地喝完了,真香真好吃啊!那是我这么多年吃过的最好吃的撒汤,这么多年都难忘那个味道。如果那天的钱给了我,我还是会省下来撒汤钱买一本《儿童文学》或是《少年文艺》的,但也就会因此失去体味到如此美味撒汤的机会。
到了四年级开学前,邻居们,父亲的同事们,很多人开始给父亲介绍对象。一开始,父亲坚决不同意,怕对我们不好,奈何介绍的人太多了,姐姐也快要出嫁了,外婆一开始还能在农闲时,每年来小住几个月给父亲搭把手,我上三年级时,舅舅的大儿子生了个胖小子,外婆有了重孙子,就几乎不过来了,姐姐加班多,几个哥哥都要上早学晚自习。父亲下班就要忙家里,明显有些忙不过来,虽然我能帮着晚上放学做个面条,早上起来,一边背书一边烧个稀饭馏个馒头,太多的家务,还得父亲一个人下班后忙啊。那时有没有洗衣机,每周我们几个的衣服都要洗半天。父亲也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去兼顾工作和照顾好我们兄妹四人的衣食住行。
四年级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同学陆芳从县委会对面搬到我们大院住,就在茨淮大楼后面的空地上,井沿旁边,给新建了3间正房两间小厢房一个厨房和院子,还是比她们之前在县委会对面的房子大多了。每天我上学放学都要从陆芳家门口经过,然后陶颖就在茨淮大楼大门口等着我俩 三个小伙伴一起开开心心的上学放学。陆芳家姊妹比较多,她有九姐妹,母亲没上班,全凭她父亲一人的工资管一大家子的生活。她父亲在县委工作,做啥我不清楚,每年放寒假前都有过期的选票给我们当草稿纸用。她家人多,陆芳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们家有一个年轻的表姐来帮她妈妈给他们煮饭,有时候洗洗衣服。有时候从她家走过时,看着刚出锅的萱萱软软的馒头,闻着好香啊,陆芳妈妈还会拿一个给我吃,软软香香的,很萱烀,真的比我做的馒头好吃太多了。
记忆中的父亲,对我们总是很慈祥,笑眯眯地几乎见不到他发脾气的样子。记忆中唯一的一次挨揍是四年级开学没多久,有天父亲加班,晚饭后,三哥封炉子,正拿火钳夹着一块新煤球往炉子里放,我洗好碗拿着擀面杖学电视《排球女将》里面小鹿纯子投球的动作,挥舞着擀面杖喊着“晴空霹雳”,“流星赶月”….三哥说“不要拿着擀面杖舞来舞去了,别碰到自己碰到人”。我玩得正起劲,哪里听得进去啊,三哥正把切菜板挂起了,收拾菜刀,我一个“飞燕展翅”,“哐当”一声,三哥只顾回头看我,手里的切菜板没挂住,滑下来,三哥顾着想去扶切菜板,一不小心手里的菜刀位置动了一下,正对着拿着擀面杖群魔乱舞的我,我舞得欢脱,哪里看到菜刀啊,一个不小心,右胳膊肘子碰到了刀刃,一时间鲜血直流,三哥吓傻了,这可咋办啊!愣了一下,我看到一地血,吓得忘了疼,提醒三哥“快去西院喊小舅”,小舅急匆匆跑来把我抱上自行车后座赶紧去城关医院包扎伤口。等父亲加班回到家,我们还在医院,父亲晚饭也没顾上吃,赶紧到医院接我们,到家,小舅回去后,父亲罚我跟三哥罚跪,问原因,让我俩个写保证书,然后,我看到父亲无奈地叹气。这是我第一次挨父亲骂,也是被父亲要求第一次写检讨书。哎,顽皮的我们,给父亲带来多少麻烦和担忧啊!
我上学后,从二年级开始被大家选择当班长和学习委员,性格也慢慢地变得开朗阳光,还有点顽皮和泼辣,比以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知开心多少。三个小伙伴有时候放学我们还会在学校里跳回沙包,跳回橡皮筋,我记得四年级第一学期的时候作业写完了就在这里玩一次,到家很晚了,没看到我就骑着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到学校里来找我。老远就看见后面三个在那玩橡皮筋那里跳沙包坐后面父亲语重心长的跟我讲,你还是要早点回家哦,你写完作业回到家可以帮我把梅先打开烧点热水呀,这样我下班回来早点做饭,因为你三哥你二哥三哥他们吃了饭还去上晚晚自习。
中秋节前一晚,吃完晚饭父亲带我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五香粉,父亲问店员“可不可以尝尝味道再买呀?要买多点腌咸菜用”。店员热情地拆开了好几袋五香粉,倒在不同的小碟子里说“可以的,可以的,最近来买的人多,尝一尝,喜欢吃哪种再买”,最后挑了五香味,麻辣味,香辣味三种不同味道的,店老板多给了2包,父亲发现了,赶紧退给她。父亲付钱时又来了几个街坊来买五香粉,这个店员阿姨忍不住对新来的人夸我父亲“你看这个男同志多顾家又多细心啊,还会做咸菜,还知道尝尝味道好吃了再买呀,多顾家多细心啊!不像我们家男同志,只会依靠,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的,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啥都不会干也不知道干呀。啧啧,真不错真不错!”
跟父亲一起回来的路上,都走多远了,还听到那个阿姨大嗓门地对着后面每一个新来店里买东西的人夸我父亲。我啃着糖葫芦,问父亲“我们到底要做多少萝卜干呀?星期天的时候我已经洗了差不多了一竹篮子的红皮辣萝卜,控干水也把每一个萝卜按父亲的吩咐,一个切成四瓣,然后一层萝卜一层盐的放在盆里腌渍着,姐说,2天后她过来焯水。焯过水,倒出来晒晒,风到半干了再闷到咸菜坛子里。这次她做我跟着学,下次腌辣菜,我试着自己学着做。”父亲夸我能干,洗了切了那么多萝卜,真是他的好帮手!我又好奇奇地问父亲“刚才,又没人看见她多给了我们2包,我们为啥还要退给她呀?”父亲摸着我的头说“占小便宜吃大亏,再说了,多拿人家的心里也不踏实,万一店员还因为买错了东西被扣钱,多不好。你要记住啊,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可不能随便做错事,哪怕是很小的事”。
本来买好五香粉就可以直接回家来,父亲却又给我买了串冰糖葫芦,带着我去体委操操场跑道走了两圈,边走边问我,“小莉头,我要是给你你找一个能调理家里的阿姨,天天给你做饭,你放学回家就有饭吃,不要你自己擀面条做饭的人,来咱家里一起住,好不好呀?”啃着冰糖葫芦的我,想着电影里和小人书里描述的恶毒后妈对人的种种不好,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父亲轻轻叹口气说“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看到父亲失落的样子,我又想到陆芳家萱软飘着甜香味的白馒头,想,万一这个人做饭是很好的,做的饭又好吃又疼我,对父亲也好,那不也是挺好的吗,这样父亲每天回来就没有那么多活要去干,可以多时间陪我玩玩,我也不要每天放学回家就擀面条,也怪好的,赶紧对父亲说“你试试吧、万一找个好人,咱们一家都享福呢!去试试吧,你去试试吧!”我摇着父亲的胳膊说,“你真同意我去找啊?”父亲再问时,眼里闪着光,像是那天从邵老师家里出来一样,我认真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父亲最后出于什么样的考量,还是一开始问我的时候我没有给他坚定的支持,这个事情,让父亲心里始终下不了决心,好长一段时间过去,父亲都没有再去和介绍的人见面,直到快过元旦的时候,有同事朋友给父亲不停地介绍,其中一个,还是我们老家外婆家旁边村子里的,因为不能生孩子,被老公家里人嫌弃跟她离婚了。是个过日子的人,脾气也挺好的,自己不能生孩子也不会对我们不好,父亲就同意了过几天,带着我和姐姐跟介绍人一起见面。我们弟弟五哥等我大姐年前出嫁了,我们都还小,父亲一个人确实太累了呀,家里没一个女人招呼也确实不太像个家,这一次父亲是有点动心。然后就带着我和我姐快去相亲,我还记得那个阿姨穿着像外婆那样的老式对襟大褂子,一看就是一个很质朴的人,长得还挺秀气的,就是皮肤有点黑,我也觉得挺好的,她看到我就很喜欢地拉着我的手不松手,然后摸着我的头说“你这小丫头长得多可爱呀,就是太瘦了点”,我也很喜欢这个阿姨,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阿姨也没来我家。现在挺后悔的,如果当时父亲同意接了阿姨来我家,帮着父亲操持我们几个,父亲他老人家也不会为了我们受那么的辛苦,说不定也不会后来累生病的吧。
四年级六一儿童节前学校里要举办表演,要求每个学生要做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衬衣,没蓝色的背带裙穿。父亲想着也就是广播体操比赛那一天穿,是不是就不用特别做一件新的白短袖了,穿我三哥的白短袖校服配背带裙可好?我死活不同意,我是班长呀,比赛的时候大家都有统一的白衣服,我没有,我穿我三哥的,万一不好看或不合适,影响到班里的比赛名次可咋办?我坚持非要买一件新的,父亲没办法带我去了几个服装店去问,价钱都觉得太贵了,父亲就带着我去了百货大楼拿布票给我扯了白的确良布,虽然上学前我经常来百货大楼那个扶手梯上楼梯上走上来再滑下去的玩,但我真的没有去过二楼布店那个柜台哦,父亲带我来的时候那个售货员坐在一个高高的凳子上,收了布票开好单子,开好票就把那个票据抬头夹在他头顶上的一个挂在铁丝线上的铁夹子里面,然后“哧溜”一声扔到下一个人那里,那个人取了夹子,裁好布料给我父亲,我觉得好神奇哦。拿了布料去裁缝店做衣服。蓝色的背带裙学校里会交钱统一定做,统一发下来,女生还要求在六一儿童节那天要用蝴蝶结绑辫子。平时没空打理,我的头发基本都是短短的像个假小子,趁着学校比赛,我就特别央求父亲再给我买对蝴蝶结,自母亲走后,我基本也不扎辫子了,基本都是短头发,偶尔夏天留长几个月、用橡皮筋绑一下,9月份开学小舅就给剪掉了。
父亲纠结了一下,还是带我去花了一元钱买了一对橙黄色(当时叫姜黄色我,比黄色鲜亮柔嫩)的纱质蝴蝶结的,锁着好看的黄边。母亲去世后,因为平时没空打理,我的头发基本都是短短的像个假小子,到了广播操比赛那天,姐姐特别上班前过来家里,用小铁卡把那个蝴蝶结卡在我的短头发上,短短的头发给我扎了一个很短很短的小冲天辫,卡上姜黄色的蝴蝶结,我还是第一次绑蝴蝶结。把我给美的不行。我问姐“咋有空过来?”姐说 。昨天下班前,父亲托人给她捎话“要她来帮我绑辫子,父亲不会给我扎头发。绑好蝴蝶结,穿着我自己的第一件新的白短袖,和新的背带裙,那天我可开心了,广播比赛结束后,父亲单位还给每个小孩发了一包糖,作为六一节的礼物。
我可喜欢这件白短袖和蓝校服裙子了,白短袖穿到实在实在小了,穿不上了也没舍得丢,后面给了姐姐的女儿、那个天蓝色的背带裙,我就一直穿到我上大学,都洗褪色了还不舍得丢,裙子短了就把背带剪下来当短裙穿一直穿到大学毕业,这里也可以在另外一片文章《栀子花》里面看得到。
姐姐出嫁以后,就是父亲和我在家呆的时间最多。因为我哥哥他们读初中高中,作业也多,而且吃过晚饭就得赶去学校上晚自习了,下晚自习到家都八九点了。早上也是5:00多就要去上早学跑操了,下课回家吃早饭后赶回去上课。所以就我不用上早晚自习,有时把家里把地扫扫拖拖,我洗不动厚衣服,袜子毛巾都是我来洗。姐姐刚出嫁的那年那年冬天,父亲经常会带我去看影剧院戏看戏。
大多数时候我听不懂戏文,也不太看得懂内容,就觉得那些化着油彩,带着脸谱的人穿的着好看的戏服,咿咿呀呀在台上唱着转着好热闹的样子,三不五时,两边的幕墙上会打出来字幕,我就瞅着字幕看,有些字还不认识,就小声地问父亲、这时候,父亲总会不厌其烦地给我解释,记得有一次看那个《唐伯虎点秋香》我被逗得哈哈大笑,看《王宝钏和薛平贵》会流眼泪,父亲觉得我能看懂了,四年级下半学期,每个星期父亲都会带我去看一场戏或者是去看一场电影,看完后还跟我聊感受,喜欢里面的那些人和片段,为啥喜欢。整个学生阶段,我的作文经常被老师拿来当范文读,跟这些启蒙也有很大的关系吧?现在想想,那时父亲应该是很孤单寂寞,所以才会去看电影,看戏来打发寂寞的时光和漫漫长夜,同时也上在熏陶和培养我对文学艺术的审美和热爱。
放寒暑假的时候,我一般被小舅接到他家呆一阵子,然后再去我自己老家的外婆家过生几天,快开学的时候一般都是父亲亲自骑着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去接我回来,有一次,父亲从外婆家把我没有直接接到城里的家,而是把我接到老家去,那是夏天的晚上,院子里槐树下好凉快,父亲和我坐在槐树底下,跟我说“以前,我母亲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坐在杨槐树底下做针线活,有时候给我们姊妹几个做衣服,母亲是村里的女大队长,忙完家里还要忙村里的事,母亲要强,总不愿意别人说父亲在城里上班,工资高,她忙不过来,上不了工可以拿钱买公分。她总是有办法把家里和村里的事都打理得好好的,很能干呢!所以,一有点空,父亲就骑车几十里地从城里赶回来,有时到家我都睡着了,有时早上起来会城里上班时,我还没睡醒。”现在想来,当时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该是多么想念和心疼母亲呀!
那天晚上父亲跟我躺在他和母亲曾经躺过的床上跟我说,“小莉头,你要记住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照顾好自己啊,无论有啥事,都要和哥哥们姐姐互相帮忙,互相照应,我们不吃馒头蒸口气,一定都要团结,都要过的好好的,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过上好好的生活让母亲放心。”
9月开学,家里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刚上高一的大哥考到阜阳烟厂技校了,整个县城只有两人人考上,另一另一个是代厂长的儿子代文斗。10月底就去阜阳上学了,2年毕业就可以来烟草公司上班了。知道这个消息,着实把全家人都高兴坏了。父亲说,等大哥开学后,要请他的同班组的同事们吃顿饭。这阵子,得抓紧时间给大哥置办行李,存学费和生活费。父亲的同事们来贺喜,任伯伯最开心,无比激动地拍着父亲的肩膀说“韩师傅啊,总算又安排好了一个!不要操心他后面的工作,也省了3年高中的时间,太好了呀!”
11月份,家里有点冷了,父亲邀请几次,任伯伯他们吃饭,都被各种原因婉拒了,任伯伯他们是心疼我爸一个人照顾着我们几个,读书正花钱,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的太不容易了,父亲也理解,有天就买了些卤野兔腿,卤牛肉,打了一摞油酥烧饼,带到单位给他们吃,算是分享了大哥上技校的喜悦,那天父亲比平时回来的晚,拿给我和三哥一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半个卤兔子腿,给二哥一块卤牛肉,看着二哥三哥晚饭就着面条美美地肯兔子腿和卤牛肉,我把我的那半个兔子腿分成了3块,一块给了父亲,一块晚上吃了,剩下的我用牛皮纸小心地包好,放在床头边,用本子盖着,放学回家饿了,洗洗手扯一小条兔子肉吃,真香啊,这样细水长流地吃了快一个月才吃完,好在天冷没有坏掉,有趣的事,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老家的卤野兔腿,可能潜意识里觉得,再也吃不到父亲给我的那个卤野兔子腿的味道了吧?
我刚上五年级的时候,很多人流行打棉花被套,说是提前把被套打好,套牢孩子,以后家里人丁兴旺。等到孩子结婚的时候容易多子多孙,也容易生男孩子。另外一个传说是说那时候有伊拉克战争,我们平时吃到的椰枣都买不到了,以后棉花也会涨价,而且以后会很难买到棉花,所以很多人都有一种恐慌的心理,提前准备棉花被,尤其是家里有男孩子的,一定要提前把棉被准备好。被子提早准备好,棉花以后要涨价,还怕是涨价了也不好买,所以大家都忙着屯打被胎的棉花,父亲也开始行动了,为三个哥哥屯棉花被子,计划给每个人打了一床被胎买一床被套。
有一天大中午的刚吃过饭,碗筷都没来得及收拾,父亲推出来自行车对我说“小莉头,来,我带你去供销合作社买棉花打棉胎去。”“这么热的天,买棉花干啥呀?”我好奇地问父亲,父亲说”反正准备够了棉花票,咱买了再说,下个月发了布票,我再给你大哥买床被罩,现在先买棉花,然后找个扎棉花的给做成一个棉被胎。”6月的中午,大太阳天好热,满头满脸的汗买好东西回去的时候,父亲说“等下个月和下下个月这个时候我发了工资,我再带你来,我们再给你二哥三哥也买好棉被”。我当时就说“二哥才上初中呀?他结婚还早呢”,父亲说“没事没事,提前准备好放着”。就这样,那个炎热的夏天,父亲带着我,分三次,给三个哥哥都准备好了新棉花被胎和被罩。
那些天,我其实也很好奇,平时中午父亲无论怎么样,也都会稍微午休一会儿的,那么热的天去买棉花做棉胎,就有那么急吗?那几个月,父亲就这样每个月攒了钱攒够了棉花票,无论天多热,他都会带着我骑着他的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带着我去供销社把棉花买了,然后再送去扎棉花的店去打成棉胎,然后再去把被套给扯好裁剪好,我当时真的觉得父亲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呀?那么着急准备这些东西为啥呀?后来很多年后,才明白父亲是竭尽全力给我们在做安排。
我五年级就快要小升初考试的时候,父亲突然住院了,我也不知道父亲得了什么病,因为从小我身体特别弱,读三年级之前屁股经常打针打得不能坐板凳,大夏天的连块西瓜和冰棒都不敢吃,一不小心就会拉肚子,所以一直都是很弱,很瘦小的,那时候就知道姐夫每天都往我家跑,然后跟我姐每天往医院给爸送饭,有时候姐夫还要跑到山东去买白蛋白,那时候姐姐的大儿子才刚刚出生几个月 姐姐顾不上照顾她,给他奶奶看,姐白天上班,一下班就先我家把饭做了,然后跟姐夫一起到医院。我央求姐带我一起去医院看看父亲、姐说“父亲不准我去,他说父亲不让我去,怕我到了医院手感染,要我就好好学习”。
那段时间我的学习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能排到年级前两名看着就快要小升初了,老师说按照往年来看城关二小每年能考上一中的也就不会超过五个人,这样看的话,我应该是稳了,可以考进一中,等一下陶影和陆芳每次都是在班里10到20名之间,不知道有没有希望了,我当时多想以后我们三个还能一起在一个学校上学,还能每天上学,放学都一起走啊。
第三次模拟考试的时候,老师说还有两次模拟考试就要真正升学考试了,那一次考试后老师要我们邀请家长来开个考前动员和加油会,可是父亲在医院来不了,姐姐姐夫忙着照顾她也来不了,散会以后数学老师王元先,把我叫到一边问我“怎么我父亲没有来啊?”之前放学跟小伙伴们玩都删完,跳皮筋回家晚了,父亲骑车来接过我几次,有2次被王老师见到了,王老师还跟父亲聊了好一会儿。“我想去医院看呀,可我姐说,父亲不让我去医院,父亲要我有时间要好好学习,考完试再过去”。王老师摸着我的头说说“好孩子,还是尽快去医院看看你父亲吧,也亲口告诉他,你最近的考试情况让他放心,也让他开心一下,告诉他,你是我们学校最有机会考到一中的,去看他,也不会耽误你的学习的。”
那天放学我没有顾姐姐的反对,坚持跟姐姐去医院给父亲送饭,父亲看到我,挣扎着起身“你咋来了呀?不是让你来吗?”看着躺着的父亲,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呀,父亲怎么就变得这么瘦弱了呢?他住院前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起来脸上也有点疲累的样子,但现在咋那么瘦了呀,脸色还黄黄的。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姐姐赶快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不许哭,快把考试成绩说给爸听。”喉咙很难受的我、含着眼泪想到老师给我讲的话,笑着把自己的考试成绩告诉父亲,“这几个月考试我都是年级第一二名,老师说过去的几年,二小每年最多能有五个能考上一中,我应该是没问题,一定能考上一中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一口气说完,看着父亲开心的样子,我转头忍不住哭出了声。
那一段时间每次考试发试卷的时候,我都会透过教室的窗户望向窗户外的那株紫楝花,淡紫色的紫楝花开得正旺,淡淡的花香在学校里飘散着,去年的这个时候,有几次父亲来接我回家,我正和陶颖陆芳在楝树下面玩跳房子,丢沙包的游戏呢,有一次,我还捡了些落下来的楝花给父亲闻花香,父亲啊,多想你能快点出院,再来闻闻这楝树花香啊!多希望父亲能从医院回来家陪着我呀,像以前那样我就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练珠算,他躺在床上听着,或是听我读书给他听、听他说话,听他讲故事。可是我又不知道该跟谁说好,姐姐忙得顾不上家里,几个哥哥也会分着班去看望父亲,甚至在医院里守夜,就我一个人放学回到家里,中午做好米饭,晚上做好面条,也等不齐人来吃饭,有时第二天早上热头天晚上的剩面条吃,我就特别想念父亲住院前,早上一家人一起喝稀饭,吃馒头就着我们自己做的,脆脆的咸萝卜干和豆腐乳的日子。有时姐姐回来,给父亲单独做点鸡蛋汤,或炖点排骨就又匆匆忙忙地赶去医院了。
那段时间,上课时,想父亲的时候我就望向窗外的楝树,把心里想对父亲说的话,一点一点在心里说给这棵楝树听,有时实在太想父亲了,我就在课间抱着这棵楝树,好像靠近父亲一样。
父亲还是在我去看过他没多久就走了,那天放学刚到家,拉开炉门正准备做饭,姐回来了,拉着我的手就往医院跑,一路上也不说话,能跑多快跑多快,手被她抓的生疼,我和姐的手都颤抖着,我啥也不敢问姐,一路上都在淌眼泪。
到了病房,父亲已经不能说话,他看着我,紧紧地抓着我和姐的手不放。二哥和三哥站在床边,和我一样,泪流满面。一会儿,病房里就站满了父亲单位的领导和同事,父亲把我和姐的手交到朱厂长的手里,又看了看二哥和三哥,眼角流下了泪水。
那几天,我都不知道咋过来的,只知道父亲单位同事把趴在父亲身上哭到抽泣的我抱起来时,我浑身无力,只会哭不知道说话。后来,护送父亲骨灰的棺木回老家时,父亲单位和曾经的单位同事,一些父亲的学生,坐满了3辆大巴车,我跪在父亲母亲的坟前,披麻戴孝,捧着父亲的遗像,光知道流眼泪,说不出话来。那些老家的亲戚,婶子大娘,看到我这样子,一个个把我抱在怀里哭。火纸的光烤的我的脸疼,我就这么跪着跪着,眼泪流淌着。
过几天回到学校,我突然间变得不爱说笑,每天安静地来安静地走,陶颖和陆芳陪着我,就这么过了2周多,我才慢慢开始能开口说话。
知道分数的那天下午,已经放了暑假。班上的同学们看我没回学校看榜,就带着录取通知书跟陶颖陆芳一起给我送到家里,她们敲门我没听见,我正趴在案板上擀面条,夕阳的光透过走廊照在我脸上,看着同学们笑着拿给我的卷起来的录取通知书,我拍拍手上的面粉拿过来,打开看,真是是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拿到通知书,我和三哥一起回去给父母亲报喜,父亲啊,我考上了一中,你要是能亲眼看一下我的录取通知书,该有多好啊!
后记:那年是二小考进一中最多的1年,共有8个而我们一个班就占了五个!以至于后来老师鼓励学弟学妹们时,都会自豪地说“你们看,韩某某,丁某某那一届,一个班就考上了5个”。可惜的是,陶颖考到了四中,离我姐家就隔着一条马路。陆芳考到了三中,就在二小的隔壁,三哥也在二中读。
初一开学后,陆妍(陆芳姑妈家的表妹,住在陆芳家)成了我一起上学放学的好朋友,就像小学时的陶颖陆芳一样。成了我初中最好的朋友,陪伴我青涩而美好的初中时光,《千万和春住》专门讲初中和陆妍的友谊。
原创,首发于《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