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空中都在谈论乐毅的事,而他近来的一些古怪表现也终于得到了解释。
“谁说他是个好人呢?”小赵这样说道,“他居然冒犯了艾博士!”
“啊,”人们立刻惊呼起来,“这个衣冠禽兽!”
还真是看不出来呢,他却总是表现出一副文质彬彬、人畜无害的样子。
而艾博士那么美,又那么温柔。
这时,有人问起具体的细节,小赵便娓娓道来:“自从吞下了那只青蛙,乐毅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一说起青蛙,随之有人问道:“天呐,他难道是想再吃一只吗?”
“呵呵,还说自己有厌食症呢。”有人则这样讥笑起来。
小赵问:“你是谁呀?”
说话的人胖乎乎的,一张憨厚的脸上泛着油光。“我吗?我是交集的厨师呀!我中午的时候还给乐毅打过饭呢!可恨的家伙,总是那样浪费食物,难道不是羞辱我吗?”
S在人后听了一会儿,叹口气,转身走了。
小赵则接着说道:“之后,他就脱下衣服,我因此看到他的裸体,并透过他的裸体看到了他的——”
人又惊呼起来:“什么?”
“灵魂,”小赵回答。
人们便围绕着乐毅的裸体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与此同时,生物二组已经成为空中的中心,鱼头人在其间进进出出,似在搜寻着什么。
慕容站在围观的人群后面翘首张望,既没有看到乐毅,也没有看到王丽。
“看什么呢?”S在他旁边问道。
“青蛙!”慕容回答。
如是在混乱中,一个下午终于过去。夜晚,雨终于停了下来,人们却迟迟不愿下班。直到范博士全身湿淋淋地归来。在他周围依旧簇拥着那些鱼头人,他们西装革履的身上不断滴下雨水,鱼脑袋们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该死的,”面对那些关切的眼神,范博士痛苦地说道,“他再一次伤害了我。”
“忘恩负义的家伙,”人们同仇敌忾,“谁说他是个好人呢?”
而范博士一贯地风度翩翩,无疑是个真正的君子,又德高望重,是科学界的楷模。
“我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范博士又羞又恼,“我的无能真让我发疯!”
有人问道:“新闻上不是说有很多的目击者吗?总不会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吧?”
“没有了,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了。”范博士这样答道,“在雨中,他像青蛙一样跳跃,然后越跳越快,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范博士想起自己的一生,从未有过这样的绝望。而就在他终于看到了那么一线曙光的时候,却接连被乐毅那样的蠢货毁掉了。
彻底地毁掉了。
人们终于可以下班,并带着满足的表情。
博士也随之垂头丧气走出空中,今夜再没有加班的必要了。
他却没有走出很远,而是在广场上徘徊了好长一会儿,另外的一些时间则用来发呆。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他强烈地感到心里的烦恼需要排遣,因此又向地下走去。地下,是他在实验室外最爱的地方。
可是,通往地下的电梯就像没有尽头似的,他蹲在电梯的角落里就像经历一场没有尽头的坠落。堕落,随着电梯的不断下沉,他感到自己慢慢失重,可是心头的沉重却是无论如何也消除不了的。
电梯打开,他随之踏入了一个与空中类似的世界。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地下就像空中的影子,是一座金字塔形的建筑。它与空中组合在一起,恰如一个偏差巨大的沙漏。他从兜里取出卡片,和进入电梯前一样,又在入口处刷了一下。绕过无数的玻璃实验室,他径直向自己的目标走去。
地下,属于几何的夜晚已经开始。
“有一次,”永动三组的谭博士这样说道,“在化学,乐毅突然在我们身后发出狗的叫声,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和我的助手小白发现了能量守恒定律的第三个漏洞。对此,我们已在上一期的《空中》杂志上进行过详细的论述和证明。”
“也是在化学,还是不久以前的事,”时光一组的陈博士则这样说道,“乐毅问我对面的位置是否空着,我说那是慕容的位置,他去洗手间了。他竟跳了起来,像青蛙一样蹲在慕容的椅子上,往他的咖啡杯里吐了几次口水。”
“竟有这样的事?”
陈博士点点头说:“就是在那之后,我跟慕容发现了相对论第七定律,相关的论述和证明你也可以在下一期的《空中》上看到。”
谭博士看看他那已然秃了中间的头顶,不禁大吃一惊:“已经有第七定律了吗?唉,你们已经取得了那样的进展,我们却依旧步履维艰。”
在名为“几何”的酒吧里,光线那么昏暗,却掩饰不了他脸上的不甘。
“那是当然,”陈博士便冲他眨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的时光机即将完成!”
这时,范博士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经过的时候差点撞翻了陈博士的酒杯。
“愚蠢的家伙!”范博士冷笑着说道,“还要研究时光机呢!”
之后,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突然痛哭起来。
“可怜的家伙,”陈博士说,“他是有多么伤心呀。”随之原谅了范博士的无礼,甚而有些同情他了。
“是呀,”谭博士应道,“他该喝了多少乐毅的口水呢?”
这时,一个猫头人来到范博士的身边。
“博士,你怎么哭了?”她问。
猫头人自然有一张猫的面孔,虽然也是西装革履,但是跟那些鱼头人完全不同,她的身姿曼妙,分明是个女人。
博士抬起头来,似乎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她问。
范博士清了清嗓子,悄声道:“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