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真相回归
严紫燕持之以恒的申诉,楚平、王勇、胡喜娃坚持不懈地向各级组织反映情况。尤其是文化革命结束后,对残存的极左思潮的批判与反思,中央对各类历史问题,历史案件的复查重审。溥娜仁的所谓“历史反革命案”,终于有了最后的结果。
中央成立的调查组花费了三年时间,千方百计收集了大量旁证材料,其中包括伪满洲国旧档案,日伪占领时期档案,国民党军统、中统档案,我党地下工作绝密档案;以及各种包括三川二郎、竹内花子、溥仪等人在内的旁证。最终确认了溥娜仁加入日本“樱花泪”特务培训,实属她在执行组织潜伏任务的必要内容,并确定了溥娜仁在最终破获日伪“樱花社”特务组织,美蒋“樱花泪”特务组织中的重大贡献。组织确认所谓溥娜仁“历史反革命案”子虚乌有,撤销对溥娜仁所有不实之词,即日起无罪释放,并恢复党籍,恢复公职,即日起按原职务恢复工作。
溥娜仁被释放的那天,是1982年春天。
溥娜仁在秦城监狱度过了15个春秋,出狱那天她61岁。
溥娜仁走出大门,一头华发在春日的阳光里折射出熠熠光彩。溥娜仁用手遮挡着明媚的阳光,似乎已经有些不适应在强烈的阳光下看东西了。
溥娜仁眯着眼睛看着前面一群人:楚平夫妻,王勇夫妻,胡喜娃,赵月娥,楚红旗、王和平、李国庆;儿子严亚斌和儿媳妇凌雪,身边还有个3岁的男孩子。那男孩子手上捧着一块灵牌,不用说一定是老伴儿严中华的。那个男孩子应该是自己的孙子严小力。女儿严紫燕,手里也捧着一块灵牌,那是自己的小儿子。溥娜仁眼睛湿润起来,自己这个家竟然已经如此支离破碎。十年里,竟然少了两个家庭成员,一个与自己一辈子相濡以沫的丈夫,一个幼子。
溥娜仁缓缓朝着亲人们走过去,所有人也都迎上来。
第一个扑向溥娜仁的,竟是那个几十年犹如亲兄弟的胡喜娃。
“大姐,喜娃子终于盼到迎接你无罪释放,平反昭雪的日子了。”
48岁的汉子竟一头扑进溥娜仁怀里嚎啕大哭。“大姐,我对不起你,没有帮你照顾好这个家。老严大哥走了,亚述牺牲了,亚斌入大狱,紫燕到现在还是一个人……我对不起你。”
溥娜仁流着泪拍着他的后背深情地说:“说什么傻话?你现在已经是个部长了,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这是你一个胡喜娃能扛得住的吗?快别这样,叫孩子们笑话,你可是个叔叔辈儿的。”
王勇过来拉开了胡喜娃,也拥抱着溥娜仁含泪说:“大姐,你不能怪喜娃子动情,我们这些人无能啊,我们和你并肩战斗了一辈子,居然无法证明你的清白?”
楚平也在旁边气呼呼地感慨着。“谁说不是?我算个什么将军?还是上将!一个部下都不能保护的上将。”
楚平的妻子连忙打圆场,“老头子,今天娜仁无罪释放彻底平反,官复原职不算,好像是要顶替你的位置出任军科院院长?这么大喜事应该高兴啊。你们几个老的这么粘着娜仁,孩子们怎么过去啊?他们两个不懂事,你个老头子也不懂事,赶紧的让开,让孩子们和妈妈亲亲。”
楚平抹着眼角的老泪笑着走开,几个年轻人终于得到机会纷纷来到母亲身边。严亚斌带着儿子,妻子走到娜仁身边。亚斌把怀里的小力递给母亲,“妈,这是您大孙子,小力。小力快叫奶奶。”
小力张开小手欢腾地扑进溥娜仁怀里叫着:“奶奶。”
溥娜仁赶紧抱住孙子,乐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不断亲着孙子的小脸蛋儿,“我的乖孙儿,老严家有传人了。”
凌雪依到溥娜仁身边,亲热地叫着:“妈。”
溥娜仁抱着孙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儿媳妇,笑着夸赞:“好俊的模样。居然一点看不出比亚斌大这么多!”她指着亚斌“倒看着比你小子年轻啊。”
凌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指着一旁的严紫燕说:“妈,我姐才真美,而且一点看不出在陕北呆了12年。还是那么水灵灵的。”
溥娜仁朝一直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女儿招招手。
严紫燕走了过来走近母亲,把头靠在母亲肩头柔声道:“妈,您有好多白头发了。”
溥娜仁疼爱地梳弄着女儿一头飘逸的秀发,有些伤感地说:“闺女,这些年真的吃苦受罪委屈的,倒是你啊。可也怪了,你这丫头居然没有被陕北的风黑了皮肤。天生是江南水乡的风韵,随你外婆。告诉妈,为什么都30好几了还不找男朋友?”
严紫燕垂下头不说话了。
凌雪连忙插嘴:“妈,您知道吗?姐姐现在可是著名画家,书法家、作家,真是风光无限啊。”
远远的李国庆偷偷看了严紫燕一眼,却刚巧被紫燕的余光捕抓到了,他连忙将目光投向他处。
楚红旗却大大方方走了过去,走到溥娜仁面前,笑着说:“溥姨,楚红旗向你报到。”
“红旗?呵呵,很神气啊,已经是中校了?不简单,将来是将军的材料。你怎么样?让你爸爸抱上孙子没有?”
马明霞在远处听见了,长长叹气,“大妹子,我可没有你福气好,外孙子外孙女都有,就是没有孙子。”
溥娜仁奇怪地问楚红旗“怎么回事?”
楚红旗却大大咧咧笑着说:“没有合适的。溥姨,我给你做女婿,您要不要?”
严紫燕马上瞪了他一眼,走开了。
溥娜仁看看楚红旗,在看看女儿,苦笑着摇摇头,“真拿你们没有办法。”
王勇过来说:“该回家了,有什么话都回家说。”
溥娜仁调侃地问:“王副院长,我的家在哪里?”
王勇得意地说:“回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溥娜仁笑着:“还给我保密。”
胡喜娃已经把一辆奥迪开过来,探出头,说:“大姐上车吧。还是我来开。”
溥娜仁抱着孙子上了胡喜娃的车,严亚斌对她说:“妈,你别老是抱着他,让他自己坐着。我和凌雪有车,跟在您后面。”
溥娜仁笑着把孙子放在后座上,伸出头对严紫燕说:“紫燕,你上妈的车吧。”
严紫燕答应了一声,正要拉车门。
楚红旗抢上一步,拉住严紫燕的手朝自己车走,一面笑着对溥娜仁说:“溥姨,给我一个机会。”
溥娜仁大笑,楚平在下面朝儿子伸出大拇指,“好样儿的,像个当兵的,更像我儿子。”
马明霞在旁边笑骂:“看把你们父子两个张狂的。”
王和平打趣说:“马姨,你不想红旗把紫燕娶回家当儿媳妇?”
马明霞看着严紫燕被楚红旗拉拉扯扯,上了他的北京吉普,笑着叹气说:“怎么会不想?我想了十年多年了。可我想有什么用?”
王和平说:“你们都不知道紫燕的心思,她是内疚,觉得妈妈出事以后,自己这个大姐没有当好,先是老爸得病,接着亚斌蹲了大狱,差一点丢了性命!然后是奶奶被赶回老家不久就去世了。再接下来是亚述牺牲,这样一桩连一桩的出事,搁在谁身上也受不了。我看过她的书,写的真好,真感人。她把自己的感受都写在书里了,她这些年是在刻意地折磨自己,觉得自己对不起溥姨。便封闭了情感折磨自己,结果也历练了自己。您看不出来?我们四个一边大,可真正最成熟的是紫燕。我都做妈妈了,也不及她。”
李国庆开着车过来,拉开车门喊:“行啦,就你懂她,快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