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阔无边的黄土高原似一幅长卷,一粒粒璀璨的明珠镶嵌其上,使得本就大气磅礴的画卷多了些奇异的色彩。人们只要抓起一把黄土细细端详,便能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美丽。黄土并不只是单调的黄色,在细小的缝隙里竟闪烁出粉白的色泽。这是多年来黄土与荞麦一次次交融的结果,也是黄土地对庄稼人最深情的告白。
荞麦受诸多地区的欢迎,但若非要论个第一,陕北地区当仁不让。
在陕北,家家户户的餐桌都离不开荞麦,荞麦也是陕北特色美食的核心原料。荞面饸饹、荞面抿节、荞面碗托都是当地人常吃的经典主食,淋上各式各样的臊子或者汤汁,每一口都是不同的滋味。特色小吃中最具代表性的有荞麦凉粉、荞麦煎饼。尤其是荞麦煎饼,其名号早已响遍大江南北,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食客从全国各地跑来,只为品尝这一佳肴。后来甚至衍生出荞麦酒、荞麦茶等特色饮品。我想,再挑食的人都无法拒绝这些美食的诱惑。
荞麦还是制作枕头的优质材料。荞麦壳呈中空的棱形结构,空气可以在其间流通。夏天睡起来不闷热,冬天也能保持干爽。荞麦壳是天然植物材料,不易滋生螨虫,还有淡淡的谷物清香,尤其适合对化学纤维过敏的人群。在陕北地区,家家户户的炕头清一色的都是荞麦枕头。不管是小孩还是老人,都对荞麦枕头的实用与舒适推崇备至。
炕头的荞麦枕头,不似绫罗绸缎那般精致,却带着最质朴的妥帖,从孩童呱呱坠地,到老人鬓角染霜,陪着陕北人走过岁岁年年。孩童枕着它,在荞麦的清浅谷物香里入睡,梦里是田埂上摇着白穗的荞麦花,是山间吹过的清风,小小的脑袋靠着蓬松的枕芯,连睡姿都透着安稳;老人枕着它,筋骨被贴合的枕形衬得舒展,漫漫长夜不再有辗转反侧,晨起时神清气爽,一整天都有精神。
在陕北,荞麦枕头大多不是买的,都是家里人亲手缝的。每年秋收后,荞麦壳晒得干干的收起来,农闲的时候,家里的女人们就拿出针线和粗布,剪剪裁裁、缝缝补补,做出来的枕头不图好看,只求结实耐用。布面都选耐脏的深色,针脚缝得密密的,做好了先给老人孩子用,这简单的举动里,藏着陕北人最实在的疼爱。
陕北人对荞麦的情分,从来都不只是这一个枕头。田地里长出来的荞麦,磨成粉能做饸饹、抿节、碗托,淋上臊子咬一口,满嘴都是麦香;做成凉粉、煎饼,清爽又筋道,是饭桌上最解腻的滋味,就连荞麦酿的酒、烘的茶,也成了乡里人待客的好物。荞麦从田间到餐桌,再到炕头,浑身上下都被陕北人用得淋漓尽致,没有一点浪费。
生在黄土坡的荞麦,耐得住贫瘠和干旱,就像陕北人踏实坚韧的性子,既撑起了家家户户的三餐四季,又温柔了每一个漫漫长夜。亲手缝的荞麦枕头,也和荞麦做的各色美食一样,成了陕北人家的一种传承,母亲教女儿做枕头、做荞面饭,长辈传给晚辈这份过日子的智慧,一辈辈传下去,把黄土地的情分,都揉进了这一碗碗饭、一个个枕头里。
在陕北的窑洞里,家家户户的炕头都摆着荞麦枕头,饭桌总飘着荞面的香,伴着清晨的鸡鸣,伴着夜晚的鼾声,荞麦以最朴实的模样,陪着庄户人过着安稳日子。它没有华丽的样子,却用一碗一筷的滋味、一枕一眠的陪伴,温暖着每一个陕北人,让黄土高原上的日子,满是踏实的烟火气,也让每个陕北人,都念着这独属于黄土地的荞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