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这首诗,讲述的是一段从热恋痴念到婚姻破碎的悲剧。从头到尾都是女主人公哀怨的倾诉,但隐藏于文字背后的男主的冷暴力,让人细思极恐。
且看且品: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非为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非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一开始,年轻的男子用他青涩的小心机“抱布贸丝”,为女子编织了爱情初始的甜蜜陷阱,女子很快沦陷,“非惟贸丝,来即我谋”。男子随即试探无媒而婚,遭女子拒绝后,便马上摆出了一副臭脸。女子诚惶诚恐,只能一路远送,一路解释“非我愆期,子无良媒”,先是渡过淇水,然后再到顿丘。见男子的愠怒丝毫未缓,女子又小心翼翼承诺:将子无怒,秋以为期。此时,面对男子的无理要求和冷脸相挟,女子虽深陷情网,但还是比较乘冷静的,努力维持着对礼的坚守,对名正言顺的渴望。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男子一别,便彻底进入失联状态,把女子生生晾在那儿杳无音讯。痴情的女子在日复一日的翘首期盼中、在“不见复关”的一次次失望中煎熬,“泣涕涟涟”伤心欲绝。终于,女子几近绝望时,男子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女子在失而复得的爱情中“载笑载言”,完全沉沦。依然没有“良媒”的男子只用“尔卜尔筮,体无咎言”的搪塞,便让女子选择性相信,丢失了之前的分寸感。甚至要“以尔车来,以我贿迁”,把象征自己独立底气的私产——嫁妆,也搬到男家,不仅将自己完全交付,将自己的后路也一并交出。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很奇怪,新婚燕尔,义无反顾地奔向幸福的女子为什么要发出这样的感慨:不要让爱情像桑叶一样,从“沃若”走向“黄陨”;不要让自己像贪吃桑葚的斑鸠,最终醉倒在男子的甜言蜜语里?只有一种解释:女子“载笑载言”的狂热和“以我贿迁”的决绝并没有换来男子对等的感情投入,她隐约感觉到了“不对”。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食贫”道尽婚后生活的落差。但女子谨守本分,不敢有丝毫怨言。出嫁时“淇水汤汤,渐车帷裳”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一刻饱含着她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无限憧憬。明明毫无过错,换来的却是男子的“二其行”,三心二意,毫无准则。女子的痴情奔赴从受冷落,发展到此时的被践踏,婚姻的热度消退,露出冰冷的底色。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女子“夙心夜寐”全方位的辛劳付出,换来的却是“至于暴矣”的结局。男子“言既遂矣”,婚姻里的目的达成,装都不装了!而这里的“暴”,大概率还是冷暴力,所以女子的伤痛无人理解,甚至“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没有退路,没有同情。誓言崩塌成了反讽,恋爱时的欢乐飘散在风中。女子在无边的痛苦中放弃了对男子的期待,放弃了对“完美婚姻”的幻想,也算是从失败婚姻的苦海中把自己打捞出来!
这个故事里,从恋爱到婚姻,再到婚姻坍塌为废墟。女子心满眼都是对方,直至把自己完全交付,却遭遇算计和背叛而无处诉说,最后只能默默清空过往,独自消化痛苦。
反观男子,他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婚姻的背叛和终极反目,而是对女子极致的掌控和冷静的算计。他先用爱情的甜蜜使女子沦陷,随后便只用冷淡的态度,静默的操作,一步步消耗对方,最后让对方放弃幻想,无奈接受结局,而自己在外人眼里反显得无责无过。还有比这种“冷静操刀”更可怕的吗?
诗经《氓》中的冷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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