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一段特别灰暗的日子。
不是具体某件事的打击,而是那种持续的、像雾一样包裹着你的无力感。
工作不顺利,家人的关系也紧张,身体还出了点问题,好像所有不好的事约好了一起来。
我没有那种一夜之间想通了从此豁然开朗的剧本。
我的经历很笨拙,就是硬扛,然后在扛的过程中误打误撞,摸到了几块能让我站稳一点的石头。
第一块石头:让自己“变小”。
那段时间我最大的痛苦,其实不是眼前的麻烦,而是脑子里停不下来的声音。
它不停地在追问:
“你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你看看同龄人都在干什么?”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一直这样下去怎么办?”
我被这些巨大的、关于未来的问题压得喘不过气。
后来不知道是哪一天,我可能是太累了,没力气想那么远了,只能把注意力缩回来,缩到只够应付眼前这一顿饭、这一件事。
我只想“今天怎么过”,不想“这辈子怎么办”。
说来也怪,当你把注意力从“一生”缩到“一天”甚至“一个小时”的时候,那些能把人压垮的重量,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可以承受了。
不是问题变小了,而是我不再站在那个会被它完全砸扁的位置了。
第二块石头:保持最低限度的“秩序”。
人在低谷时,最想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不洗脸,不收拾屋子,任由泡面盒堆成山。
可我发现,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越觉得生活失控了。
那种视觉上的混乱,会反过来印证和加剧你内心的崩塌。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底线,一些机械的、不需要动脑子的小事。
比如,每天早上再不想起,也强迫自己起来把被子叠了,把水池里的碗洗了。这些事做完了,会给我一种微弱的、我还在掌控着自己生活的感觉。
这个感觉太重要了,它是我在快要溺亡的时候,拼命保住的一点呼吸。
这点呼吸,就是明天还能睁开眼的理由。
第三块石头:允许自己“搞砸”情绪。
我试过很多次,想振作,想积极,想用正能量把自己拽出来。
但每次都失败,而且反弹之后更痛苦。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后来我就放弃了,不装了。
想哭的时候,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不是默默流泪那种,是真的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
我开始允许自己愤怒,允许自己委屈,允许自己恨为什么是我。
当我真的允许这些情绪像洪水一样漫过我,而不是筑坝拦着的时候,一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它们流得很快,而且流完之后,会留下一小段难得的平静。
我才意识到,真正消耗能量的不是情绪本身,而是我对情绪的抵抗。
熬,不是头悬梁锥刺股地对抗,有时候,是像一根草一样被风吹倒,然后等风过去,再慢慢站起来。
最后一块石头,也是最救命的:哪怕只告诉一个人。
我平时是个不太习惯跟人开口的人,觉得说了也没用,还给别人添麻烦。
但有一天实在扛不住了,我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说,我最近不太好。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拼命安慰我,就回了一句:“我懂。我前段时间也是这样。出来吃点东西?”
就那一句话,把我从“只有我这么惨”的孤岛上拉了回来。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烧烤摊,他没问我太多,我们就聊了些无聊的闲天。
但那种感觉,就像你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突然有人给你推开了一条门缝,让你知道,外面的空气是流通的,你不是一个人。
所以你说怎么熬过来?
我的经验是:别去想怎么战胜它,而是想怎么跟它共存一天;别逼自己变好,而是先让自己不变更差;
别把自己隔离起来,哪怕伸出手指的力气只有一点点,也让那一点点力气,伸向你信得过的人。
日子是一天天过去的,难过也是一天天过去的。
熬这个字,本身就很妙。
它意味着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文火,需要你不盛大、不英勇,只需要你还在锅里,没被烧干。
等到某一天,你回头看,会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这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