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从请假回家来,已经十分憔悴的母亲强装笑脸,打起精神给二姐做饭。父亲接回上幼儿园的外甥,低声问二姐:“请假了?”二姐给外甥擦着鼻涕说:找到大姐没有?父亲回答:“当妈的人了,还那么任性。以前他们生气,吵完就安静了。你姐开始说出家,爸还以为她吓唬你姐夫,后来他们不吵了,觉得他们和好。你姐夫回家的时间相隔也长了。你姐说他忙,前一阵还回北京看望了一下父母。人呢,总往好处想,谁能想到你姐说到做到。真狠心。我让熟人到附近有香火的寺庙打听后,才知道她已经削发了。”二姐打了一个愣,赶快扶住有些摇晃的父亲,用力往床边靠。
晚上,我怕二姐问中考情况。小心地陪外甥玩,听着他们商量家里的事。直到把外甥哄睡,母亲关切地叮嘱我早点休息,自己悄悄到房里睡觉。一晚上不知二姐什么时候休息的,中间醒来发现二姐在灯下写着什么。
二姐在家呆了一天。陪母亲送外甥到幼儿园,又一块儿上街。只要见到二闺女,母亲的情绪肯定会转变。父亲静静地看电视,柔软的家乡戏,或许把他带进另一种思绪。二姐回来带了什么药剂,一个晚上驱走折磨父母的魔障。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脑子却在转腾家里的事。
日子在平静中过着,我在等待中煎熬。中考结果是不好不坏。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却考上中专学校。拿到通知书时,领着外甥在街摊子上吃了一碗饸饹,外甥一下喜欢上了我,屁股后面不住地叫“三姨,三姨”。一个多月见不到妈妈,外甥没有哭闹。偶尔难受一下,即刻露出笑脸。他明白大人们出问题了,他需要听外公和外婆的话,也要听二姨三姨的话。二姨离得远,三姨给他买好吃的,比外公大方。
一个暑期外甥主要跟我玩。他让我快乐,又让我大方,二姐给的零花钱直从兜里往外跑。开学前,二姐回来休假。她给我收拾上学的行李。被褥母亲已经收拾停当,二姐买了两个搪瓷盆,两个搪瓷缸。盆和缸子都是一大一小。脸盆洗脸、缸子刷牙喝水。其它如毛巾、肥皂、香皂、牙刷、牙膏,包括卫生巾、卫生纸这些想到的没想到的都备齐。心里想,上学就是好,离开家也真好,终于可以出去散心,自由自在的生活似乎就在眼前,但还是佩服和感谢二姐的细心和大方。若是大姐在,说不定还有什么收获。大姐啊,你在哪里?我又没有惹你,为啥就狠心离开呢。
虽然父母和二姐瞒着我大姐的事情,半年后我还是知道了大姐出家为尼的事实真相。大姐夫从此后也雁去无声,鹤去无影。可怜未成年的外甥成为有父母的孤儿。
春节前,二姐调回我们县政府办。听说一个新提拔的领导给帮的忙。她曾经是二姐的上级,是老三届,又是三线上下来的,有资历,有能力,也有背景。有意无意之间,喜欢上了与自己性格相投的二姐。人常说,同性相斥,尤其是女同事间,女上下级间,若发展成亲密关系成功率非常低。二姐是小几率幸运者。大学生的牌子就是护身符,也是引起人们关注的通行证。真羡慕那些年,女大学生就是男性眼中的公主,何况又是才貌双全。二姐是凭自己的实力得到同情与理解,实现了多少人费尽心思都解决不了的调动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