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光影中的探索者
一一追记摄影家谭伟
曲赣江
三月的一天,致力捕捉百姓生活光影的谭伟老师如约而至。
谭师年长我一旬多,有思想,有理念,有追求,人文素养厚重炼达,不似我这年龄浮躁喧哗。对于黑白光影的探索,对于作品反映生活,是谭伟老师近乎毕生的追求。心存人文情怀,不骄不躁,交心,是谭伟老师的人品特征。
初识谭师缘于去岁秋访月亮湾作家村,作家束红梅组织的一次深山访秋。甫一见面,谭师递过一包软中,“你自己抽,我不散了。”俄尔径自从金皖烟盒中抽出一支,悠悠点燃。见我讶异,哑然一笑,“我喜欢这种,劲头大。”
我烟瘾大,常标榜“生命不息,抽烟不止”,也不作假推辞。每每出行时,也喜欢带几款不同的烟卷。于是,月亮湾的那个午后,谭师被我软磨硬泡,推荐着,从一种烟抽到另一种烟,烟雾缭绕淡忘年龄的二人,结着伴儿呑云吐雾。最后谭师说患过脑梗,不宜多抽,方才独个儿呑云吐雾。
往复有惬,之后数月间,二人常于午夜籍一些文字,交流一下观点。二月,谭师计划推出几组关于日常百姓民生摄影图片,常常午夜的微信交流愈趋平凡,对文字阅读、创作等等推心置腹。
我们谈爱国情怀,谭师评价某学府教授“我们一直都在一个环里生活,受教育,不知晓不理解米国人的意识或真实情况,但是我比较相信他写的东西和他的观念。”持客观态度,事非经历,角度不同,高度不同,感受自然不是千篇一律。
摄影是谭师专业,对摄影秉持自己认知,不做附庸风言之举,“恕我直言,这一组几乎全是俯拍,景别都差不多,缺少细节,没有精彩瞬间。说了半天王师傅,王师傅是哪个?看不出来。专题每一张都要有故事,像这样仅是拍下来,多5张少两张都没区别,专题绝不是堆砌啊。这个是摄影大家的评语,你认同感如何?”
恰逢我也不知迎合,直言“别信啥大家,所有脱离生活实践,脱离匍匐下身躯真切体验的作品,只是一纸笑谈。”尤嫌不足表达,又追一句“大家作品,我只认成名作。”谭师呵呵一笑,丢下两字“高见!”自此引为忘年交。
谭师性情秉直,话不多,对文学界的不良现象自然不待见。某日气咻咻地感叹“作家,都是被文字搞坏了!去干粗活吧!一旦失去思想就快乐了!活着,回来吧!”却直指文学脱离生活,胡编乱造。
谭师待人接物又是真诚的。三月,奔波于生计,我不小心手指中毒,就是自己动手装修,被高效洗洁精亲睐了。原也寻常,说明我缺乏这方面专业知识,只是 一直不能写字。谭师知悉很生气,很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批评我“那种事情不是你干的,文人就是写写文章。”遂建议我休息,出门旅游调节一下。
我迟迟未能成行。谭师知悉后,嘱我发了位置,“我抽时间去看看你。”在这次简短会晤中,谭师希望我给他的图片配文字,“每幅图片文字不要长,一、二百字,叙点事,引导理解图片背后的发生。”又说“我会一点点说,有助于我俩思想上的磨合,促进表达。”
那个午后,斜阳若影,坐西朝东的室内,光线不好,一闪一闪灼亮的烟头,更多时候,我的心思不在于耳畔,而在一个晚辈后学对前辈认真治学严谨的敬重。只是,这个计划被我的病痛耽搁了。
所有的艺术形态是相通的,没有人能闭门造车,交流是发现不足的最佳方式。谭师对文字有着深切的关注。某日午夜,手机一震,谭师信息抵达。“谭然,是我的孩子。”随即转来文汇笔会刊发的《岁月随人好|谭然》一文。谭然文字很扎实,多篇文章见诸新民晚报。与其说交流,不如说是学习。
那天,谭师又转另一篇文稿,“这篇短文写在2011年,在自己的新浪博客推送过,现在想整理一下,敬请老师指导!”一篇写于2011年1月10日《我的班主任一一孟令坤》的旧稿。一篇文稿保存十年之久,这分用情之深,令我感慨。仔细拜读后,我作了实事求是地评价“全文通畅,籍孟老师人生经历,反映了教育的变革与发展。挺好。文笔凝炼,朴实。唯其如此,方彰显大气。比行文叙事深刻。”
我以为手机那端谭师早已休息,熟料竟然一直在等待。谭师谦逊“都是无聊时,画画写写。很喜欢有人指导指导。当今,教授多了,老师少了。说真话人更少了!很遗憾!”感动之余,我安慰道“说实话得罪人。许多人有经历后成人精了,不愿说,明哲保身。”
谭师一直致力光影创作,却是这几年和我谈文字最多的几位师长之一。有时谭师鼓励我,从发文中挑出几句复制粘,以为共鸣。“文字应归于平实的生活语言,浪漫抒情离不开扎根生活厚重的烘托。作者对文字的认知、研习,是生活真实与朴素的抵达,一切技巧如舞台灯光舞美,只是对歌者歌喉的陪衬,而非主要。写作也是如此。”
3月28日晚10时许,谭师发来凤凰网刊文《那个被“爱国”青年砸穿脑袋的同胞!》。而我因为终于成行,去了芜湖,直到3月29日午夜零点才看到,立即回复“谭师,我蹭到芜湖来了。正好看看孩子。”4分钟后,3月29日00:17谭师发来一朵玫瑰花和一个点赞。我知道,谭师是对我能走出窘迫而欣慰。到了29日上午8:56我在安师大草坪等待闺女时,我给谭师发去晨安问候,却一直没有回音。从此再没有回音了……
谭师平时语境平和舒缓,也是如此践行,去年秋冬以来,所拍“房前屋后系列”便是最好的例证,只是因为我的耽搁,没有完成图配文的合成,这令我深深遗憾、自责……
生之脆弱,常让人措手不及,空留遗憾。谨以此文追念谭伟老师,祈愿天堂无痛!
2021.8.6凌晨03:10记于皖西草庐
【图二为我发给谭师最后一幅图,摄于安师大教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