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总是不停地会在各种媒体上看到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越读越有味道,越有感触。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宋】苏轼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词前的小序把创作缘由讲得明明白白:元丰五年三月初七,苏轼在黄州沙湖赶路时,突然下起了雨。带雨具的人事先已经先走了,同行的人都被雨淋得狼狈不堪,唯独他满不在乎。没一会儿天就放晴了,他便写下这首词,记下当时的心情。
词句的意思也很直白:别去在意那雨打树叶的声响,不如一边哼着歌、长啸几声,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手里拄着竹杖,脚上穿着草鞋,反倒比骑马还轻快自在,有什么好怕的?一件蓑衣在身,就能从容扛过一辈子的风风雨雨。凉飕飕的春风吹醒了酒意,身上泛起几分凉意,可山头的夕阳却缓缓探出头,温柔地照着人。回头望了望刚才淋雨的那片冷清之地,转身离去才发觉,无所谓下雨,也无所谓天晴。而这份淡然心境,正和苏轼当时的人生境遇紧紧相连。
这首词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三月初七,彼时苏轼被贬黄州已第三个春天,那年他四十六岁。此前,他因“乌台诗案”险些丧命,虽侥幸保住性命,却被削去官职,只挂着“黄州团练副使”的空名头,实则处于被监视的闲职状态。不光官场失意,手头也不宽裕,心里也曾又慌又闷,难挨得很。也正因为这般坎坷处境,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才让他生出了对人生的深刻感悟。
在这样的处境下,这首词虽只是写了一场寻常小雨,却藏着苏轼闯过生死难关后的心境沉淀。他那时虽官场不顺、囊中羞涩,偶尔也会孤单烦闷,但词里半分没有消沉丧气的模样,反倒满是看得开、不纠结的心态,以及遇事从容不迫的气度。他把路上淋雨这桩小事,延伸到了对整个人生的思考,情感格外饱满:既有面对风雨时的坦然无畏,不被困境困住的硬气;也有雨过天晴后的通透淡然,不执着于顺境逆境的豁达;更藏着历经磨难后,与人生坎坷和解、守住本心的通透,这正是他从苦闷中走出来、实现心态解脱的真实写照。
词前小序明确提及的“沙湖道中遇雨”,并非偶然出游所见。当时苏轼正与友人前往黄州东南三十里的沙湖考察田地,打算购置田产以维持生计,这场骤雨便降于途中。雨具早已被随从带走,同行者皆因淋雨而狼狈不堪,唯有苏轼处之泰然,待雨过天晴后,触景生情写下此词。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苏轼已逐渐从“乌台诗案”的阴影中走出,他在黄州城东开垦坡地,自号“东坡居士”,以农耕劳作排遣愁绪,在困顿中反思内省,这份心境也深深融入了这首词的字里行间。
苏轼这份豁达与从容,全藏在词句的细节里,每一句都透着他当下的心境。
开头“莫听”二字,直接定下了核心心态——不想听的就别往心里去,别被淋雨的狼狈搅乱了心神。“何妨”二字更显洒脱,本是被动淋雨,反倒变成了主动选择从容前行。在雨里一边哼歌一边慢走,不只是动作上的不慌不忙,更能看出他精神上没被困境打垮,藏着一股不服输、不向难处低头的性子。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是整首词的核心句。竹杖和草鞋本就是清贫日子里的物件,骑马则代表着官场上的体面与便利,可苏轼偏说草鞋竹杖比骑马更轻快。这不是实物上的对比,而是心境的写照——摆脱了官场的束缚,心里反倒比身居高位时更自在轻松。“一蓑烟雨任平生”从眼前事说到人生路,把当下的雨比作一辈子要遇的坎坷挫折,一个“任”字道尽坦然,即便一辈子风雨兼程,也能凭着一身骨气从容应对,这份豁达格外动人。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句话是整首词的点睛之笔,也是苏轼最透彻的醒悟。“萧瑟处”不光指刚才淋雨的地方,更暗喻着从前那些难挨的苦日子。“归去”不是指回到某个具体地方,而是心里彻底放下、释然了。“也无风雨也无晴”打破了我们的固有认知——不觉得晴天就一定好,雨天就一定糟。它想传递的是,人生的得与失、顺与不顺,到最后都只是过眼云烟,唯有内心的平静与通透,才最珍贵、最长久,也把苏轼的豁达心境推到了极致。六、人生感悟
苏轼在《定风波》里,给我们展现了一种格外动人的人生态度,也带来了不少现实启发。人生本就像一场赶路,有风雨也有晴天,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不必为一时的不顺焦虑,也别为一时的顺利沉迷。我们没法控制身边发生的事,却能决定自己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就像苏轼那样,不被困境裹挟,不纠结于得失,用从容之心应对烦心事,用豁达之胸怀接纳一切。
现实生活里,我们也总会遇到各种“雨打树叶的声音”——别人的闲言碎语、工作上的挫折、生活里的难处。要是一直揪着这些事不放,只会让自己又累又烦。不如学着“不听、慢走”,守住自己的节奏,用韧性扛过难关,用淡然看待得失。等我们走过那些难走的路再回头看就会发现,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最后都成了成长的印记。真正能支撑我们一直走下去的,正是那份“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通透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