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水云天第86章 懂比爱更慈悲

幽梦节节恨夜短,怅惘寸寸惹夏长。

此处牵绊,归途漫漫。我们被命运赶散,归宿里无你,我成了一个永远在路途上的流浪者。秦天终于决定两日后启程。对他来说,活着,除了惦念那个丫头,剩下的就是工作。如今,丫头已经圆满,再回来时,就是看着她结婚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这一程仿佛半世,你若不嫁,我便不娶,如今你嫁了,嫁给了真正的爱情,我便默祷在天上的神明,护佑你没有我的后半生。

此刻深夜中的城市静谧无声,万物迷离,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把一个男人的影子粉饰的修长。室内没有开灯,却清晰可见一袭黑色裹住一具宽健的骨架,天然蚕丝睡袍籍着月光折射出黑钻般的晶亮。男人的脸色与睡衣领口裸露的肌肤像刷了一层苍白的釉,显得格外冷淡。

今天妹妹来看望他,本想着能传诉一些云烟的事情,但她什么都没说。他还是那句话,如果云烟需要你的帮助,请尽量帮她。让他奇怪的是,对于这种过分的请求,秦月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有理有据的反驳。秦天想,或许,为了他这个虐情的哥哥,妹妹也无计可施,只能接受。为此,愧疚像藤萝一样攀缠了这个男人的心,可他终究别无选择,命运赶散了他的期望,还把他拴在彪马后面拖行。疼痛于他已经习惯,只有那份不甘还在苦苦挣扎,直到灵魂与肉身彻底决裂、破碎、分离……

男人的唇形略微变化,眼睛空洞的见不到底色,但他却定定地望着远方,“对不起”三个字随着他的眺望,到达了他想停留的地方。养父母、生身父母、妹妹注定是他这辈子的遗憾与亏欠。

深夜里,难以入睡的人很多。忙碌在某个时段未尝不是一种幸运,肉身的疲乏好过灵魂的负累。

水涧洵和云烟仔细地清点着要给秦天带的东西,虽然已经邮寄了一部分,但越收拾越是不减少。

“好啦,别再拿了,他又不是不回来,等咱们结婚的时候,他肯定要到场的。”云烟说。

“不行就再邮寄一次,去那边不比这里。想吃什么喝什么可是不会一下子就能吃到。这些真空的食品能存放很久的。”水涧洵一晚上没有停歇,唯恐落下什么,他总是收拾一会,停下想一会,再收拾一会,再想一会,比云烟准备的还要细致。

对于奏天之前过份的折腾,水涧洵除了心疼云烟外,他竟一点也不觉得恨,不觉得气,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怜悯让他的心微微发疼。

爱上同一个女孩不该是相互嫉妒、争竞吗?怎么……

云烟:“明天我们陪他去哪里呢?仔细想想,这个城市真的不大。”

水涧洵:“看他想去哪儿,咱们就陪着去哪儿吧。你今天早点休息,我马上就完事了。”

云烟:“不急。”

水涧洵:“大姨和姨夫先走了,这次秦月被市一中请去做助教也不能跟他一起走,就他自己回去,我还真是不太放心呢!”

云烟:“不然,你送他吧?”

水涧洵:“那倒是不用,还没到那个地步,相信他有分寸。”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整理完毕已经后半夜了。

云烟实在耐不住身体的疲累,蜷缩在沙发里渐渐睡熟。水涧洵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放回到卧室。

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好好歇歇吧!水涧洵轻声说着吻了女孩的额头,之后关了灯、掩好门,独自来到客厅。

突来的奇特空乏使他想抽支烟,习惯性的摸了摸上衣和裤子的口袋,才想起来已经很久不买烟了。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他看了一眼时间顺势坐进沙发里以最松散的形态摊开身体。不知过了多久,如果不是手机铃声响起,他可能就睡着了。

秦天:“她,睡了吗?”

水涧洵:“睡了。你,还没睡吗?”

秦天:“你能告诉我,她找秦月究竟是什么事情吗?今天,秦月的情绪不大对。”

水涧洵:“秦天,所有人都很在乎你,云烟她更在乎你,既然秦月不想说,可能那是她们之间的约定。不管怎样,两个都很爱你的人能心平气和的相处,不是很好吗?”

“好的,我知道了。”秦天放下电话,不得不承认那丫头正在远离,真正的远离。此刻开始,她已经有一些事不予他知晓了,他退出了她的参与者角色。霎时,莫名的悲凉感使他喉咙发紧,激流般涌上来的一股涩痛又被他生生吞咽下去。俄而身体也好似中毒一般顺着落地窗的栏杆滑下来,瘫软地坐在那里。索性他也不挣扎,头靠着栏杆轻闭双目,把泪水拦截在眼睛里。

三个人三个梦。这一夜,短暂的让人猝不及防,又漫长的让人追溯到故事的结尾。

第二天,水涧洵和云烟刚准备好,正要下楼。敲门声舒缓的响起,就近原则,水涧洵去开了门。

“呃?这么早?怎么没等我们去找你?快进来,这一早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水涧洵麻利地倒来一杯水递给秦天,“先喝点热水,暖一下身子。”

秦天即刻收回搜索的眼神,接过杯子,跟着水涧洵一起落座到沙发上。

“你们真的不打算去上海发展了吗?”秦天放下手里的杯子。

“暂时不去了,你也知道,云烟是个有故乡情结的人,何况政府出面找了我妈几次,储备人才是一个城市发展的基石。以后她要是想去了,我就再陪她去。”水涧洵说。

“这样,也好。”秦天陷入沉思。他了解云烟,可能更多的原因是,她想专一地守着涧洵,她是个认死理儿的人。

云烟从卧室出来,胳膊上搭了件男士外套,递给了水涧洵,“穿上,一早晨发凉。”

“好。”水涧洵边穿衣服边问,“想好了去哪里吃早餐了吗?”他看向秦天,秦天本能地看向云烟后自觉突兀,疾速撤回眼神连同尴尬一起拧成一句话,“面,面汤。”

“面汤?”水涧洵反问。

“嗯,生病那会吃过的面汤。”

“这简单啊,海市蜃楼滴出发吧!”水涧洵大张旗鼓的喊着。他要把云烟想做的事情尽心竭力的替她做好。他知道,他处处为她的同时,云烟也正在给他不遗余力地铸就一份坚不可摧的安全感。

云烟自始至终默不作声,言语和行为都变得单一起来。说起一句话也是寻着涧洵的方向,那种寻起的眼神与满眼爱意的注视,使秦天一度如鲠在喉。他不是嫉妒,只是不甘,或者连不甘也不是,只是羡慕。

在水涧洵的提前安排下,他们到了餐厅刚落座,就有服务人员列队进入。还有领班跟着,把她们托盘里的菜品餐点有序地摆放在餐桌上。

除了数样糕点,就是各种各样的汤,并且厨师的高明之处在于保证了它们各形各色。

屏退服务人员后,水涧洵耐心的介绍着,这个汤是菠菜榨汁和到面里的,所以绿莹莹的,不吃光看就很养眼;那个汤是梅花汤,每个像梅花一样的小疙瘩都是用模具几粒几粒扣出来的;还有这个梨花落,这里面真的有梨花,甜丝丝的味道绝对吃了还想吃……

“就这个,梨花落吧!”秦天突然开口。

“你真会挑,这个是——”

“以前专门为云烟做的”这句话被水涧洵拦截在胸腔里,改成“特别养人的汤,清热解毒,还暖胃,快喝吧。”

云烟轻染笑意,在自己面前总是游刃有余的水涧洵也有手脚并用的时候。她知道,水涧洵在意他的兄弟。

水涧洵又盛了一碗,吹了半天觉得温度适宜了,才递给云烟,“你也喝,别光看着。”

秦天嘴里的粥确实如水涧洵所说那般,甜丝丝的味道。但他觉得更甜的是水涧洵对云烟的那种已经成为本性本能的呵护。这种本性本能的东西,他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就如他爱云烟,终归是两个人,而水涧洵爱云烟,他们成为了一个人。

“一会,我们去大河堤吧。”秦天说。

水涧洵愣了一下,按理说那儿没什么好玩的,除了秦天上次在那儿发病外,实在没有多余的故事。想到这他说,“行,去哪儿都行,可是先说好,可别再叫我背你回来了,你知道的,我只比你多两公分,比你多五斤肉。”说着他还一边比划着,左手拇指与食指量出那两公分的距离,右手五指张开表示多出来的那五斤肉的重量。

秦天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轻笑。是的,如果说原来他对水涧洵有埋怨,那是因为云烟。再好的朋友或兄弟之间,不论出于什么缘由,夺了心爱之人都是无法去原谅或者认同的。但是当他把云烟托付给他时,那种心安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更别说是现在,他倒是非常喜欢他了,那种欣赏与艳羡之情……

再次来到河堤,已是下一个季节。当初的早春已然被热烈的仲夏代替。两个人一个斯斯文文扶着水泥栏杆眺望着目之所及的地方,另一个大咧咧地背靠着栏杆看着林荫路上的人来人往。

“还,来根烟吗?”秦天突然问。

水涧洵看了他一眼,“怎么?原景再现?”

秦天缓慢收回快要飞出天际的视线,转头看向水涧洵,“你变了。”

“是吗?你也变了。越来越像个高冷的太子爷了。”

秦天轻笑,“胡说。”

“你看我像胡说的么?秦天,你选这地方容易让我误会呀。”

“误会什么?”

水涧洵一脸的戏谑,“我们很像,约会吧!”

秦天蹙眉,怎么也不会想到水涧洵能不拘小节到这种程度。他知道,他用放荡不羁掩盖着一直的小心翼翼。他太用心了,无论是对云烟还是对他。

水涧洵:“其实,我知道,你还爱着他,停不下来。”

从情绪和言语上如此善变的水涧洵还真是让秦天疾速地转换频道,稍慢一点都追不上他的脑回路。终于,他搜索到一句富含哲理的话,“你比我懂她,懂比爱,更慈悲,更久远。”

“你说得对,慈悲为怀。善哉!”水涧洵竟然一秒释然,因为他看见了正走过来的云烟。

“我买了水和饮料,都喝什么你们?”云烟提着食品袋子递到他们面前,任他们自己选。

秦天拿了一瓶农夫山泉,笑意盈盈,“她还真是你的解药,一秒解毒。”

“见笑了,这辈子就这点出息。”水涧洵从不隐藏和避讳自己对云烟的感情。这也是秦天钦慕和力所不及的。

接近中午,水涧洵提议回海市蜃楼吃饭。一来是给那个病号补给营养,二来也是为了那个病号,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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