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而今御沟草「五戎谱」

钱塘江南岸顽石山,蔡公天疾宗师其石像正对着白凤山西金水谷,即极意宗宗门之所在也。二者遥遥相望,宗师先灵于此,默默庇佑着自家门人弟子。商行抄报如是说也。

至于顽石山下,则有宗师故宅。相传宗师晚年避世,举家在此隐居。至今荒废已逾百年,得亏有文学博士侯江沂,历时发明,经年考据,摇舌鼓唇,且有江南士商贤达倾囊相助,乃能履旧复新,得贻世人观瞻。

当日正逢天疾故居落成典礼。时值旧年腊月方逝而新年春分未至,百姓刚把元日庆过以更迎新历,春假未尽而闲暇有余,遂都不约前往观礼。

杭州城在钱塘江北,而顽石山在南。城中百姓若将观礼,便须摆渡过江。人潮众多,往来甚是不便。遂以横舟作浮桥,铁索相连并铺木板,过之如履平地,兼可渡马驴。中段留有数舟以作活阀,是以江面舟楫通行得无关碍。此桥昨日便已存在,彼时楚衡路过,恰逢瞌睡打盹,遂未得亲见。

江岸行道两旁杨柳,垂枝嫩芽将吐未露。乃缔纸花于干枝,并结彩带于末梢。清风甫起,飞扬竟舞,簌簌有声,聒噪人耳。一路炫彩夺目,直至顽石山下天疾宗师之故宅。

那故宅附近,更有别样风景。宅门一里开外,营建门楼牌坊,上下饰以彩绢,左右令人牵条绸缎,隔绝内外以俟吉辰剪彩。外有空地广场,布列各式商摊。或贩或娱,贩者玉罗锦,娱者关扑戏。至于饮食,自不必说。酒浆小吃,水果糖糕,言之不尽。街市乡民游玩,笑声不止。

故宅背靠顽石山,面朝钱塘江。四周红梅林、黄橘林、白桃林、乔松林、翠柏林、绿竹林,诸林耸翠;红芍药、碧琅玕、紫蔷薇、绿蘼芜、白海棠、黄戎葵,群芳斗艳。待到花果盛开,时季应景,其韵味更是不同。昔日,吴子迹到此,留有诗云:

红雪映梅一片橘,草萌春绿把人娱。

河山风雨东流水,惟有丹心照汉墟。

二十年前,暮叔与师兄共同指导得意门生陈连丹。彼时何曾想过,其日后盛名竟能给师兄以及自己带来如此不一般的机遇。彼时怎能想到,自己今日将同一众士绅名流一起,煞有介事地执行剪彩。不禁思绪萦绕,逐渐回到数年前。

那时候,宗师故宅尚未为人所知。某处密室当中,暮叔看着壁间烟火,双眉紧蹙,口中不住喃喃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真的没问题吗?师兄……”

师兄道:“你操心什么?一切尽在掌握。”

暮叔背过身来,面对师兄道:“且不说当下,就说那宗师雕像。年轻时我就曾见过,那里本来有一座废亭。虽然十分荒凉,但那分明是五座雕像。现在硬说成只有一个,且那雕像就是宗师雕像,难道不怕被人拆穿吗?而且,先前侯博士也曾提到,故往杭州志当中,便已载有顽石山五仙亭。如此,就不怕别人也去翻阅文献吗?”

师兄道:“哎呀,师弟,你到底在怕什么啊?再不济,便请许当家打点一下管书的,随便找个理由不让寻常人等查阅不就行啦?再者说,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面对与既定结论相左的证据和说法,只要坚定装瞎,有的是话可以说。再不行,咱还可以说精神、勇气、超前、自省等等,诸如此类玄而又玄的话语。”

暮叔道:“你有嘴,别人岂无?”

师兄道:“嘴,自然人人都有,但并非所有声音都能被大家听到。你担心五仙亭辩不过别人?你听说过春宫图灭门案吗?”

暮叔摇头答以不知。

师兄道:“前朝两位大臣,其一范姓,另一邹姓。二人彼此互为仇敌,水火不容,整天就想着如何弄死对方。忽一日,邹氏获春宫夜宴图一副,并在题跋处见有自序来历之文。说是历经三家,即吕、孙、范。邹氏以此为由向上参了一本,说那春宫图所绘乃是范家内乱,奏请皇帝明正典刑。证据便是那题跋的自序文字。皇帝起初不信,说:即便所画真是某家内乱,那也应该是吕氏,怎么就说是范氏?邹氏却说:前面是范氏托名假姓以图掩人耳目,并非真实存在。当时朝中亦无吕孙二氏的大臣,皇帝信之,乃诛范氏满门。士林至今还对那春宫图津津乐道,时不时拿出来玩玩找茬儿游戏。你看,吕孙二人重要吗?——既然不重要,那五仙还重要吗?”

暮叔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不对啊!你是不是骗我?纵然范氏真有族人将家族内乱入画,且有意掩人耳目。费尽心机,百般敷演,却又何故将生平真名实姓同友人字号一并署上?正经人谁会在描绘自家丑事的春宫图上署名?那可真是夜壶洗面——臭不要脸。即便他自己真那么地不要脸,难道就不怕家族当事人扛着水缸过去砸他吗?自省警世?那事画成就行了呀,还留名干嘛?生怕世人将其误作虚构而不能警省?特么,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写出来的那能叫心里话?下贱!前敷演而后署名,脱裤子放屁。前后动机割裂,强辩之圆,再天花乱坠也是强词夺理。更何况,十恶者不赦也。如此行止,那可真是老寿星吃砒霜——真嫌自己活得长。”

师兄道:“没错,但那重要吗?我就问你,那重要吗?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反正范氏一族最后被灭了门。至于你说的那些,它们真的重要吗?兄弟,我要你明白一点:五仙只是死去的符号,我们才是活着的权威。你应该多跟侯博士这些文化人来往,你将获益良多。”

话说楚衡跟随暮叔来到天疾故居,见证其落成仪式。随着剪彩完成,暮叔回到楚衡身边,作为其此行向导。参观人群有序分成若干小队,楚衡和暮叔跟随一支七八人的队伍走在前列,徐徐朝着故宅而去。这支队伍由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领头,身旁皆是楚楚衣冠。

楚衡悄声道:“我听说,宗师故居的发现,有一位侯博士功不可没。难不成前面那年轻人就是侯博士?”

暮叔道:“非也。他是侯博士的弟子,名唤马伯昌。熟人都称其叫马二,盖因其在家行二。”

楚衡道:“这位侯博士搞啥玩意的,如此了不得?竟也学人开宗立派。”

暮叔道:“博士嘛,自然博,所以啥都搞。人也搞,兽也搞。听说其最近在海商那里购得一副猴骨,而今搭乘远洋船下南洋,不知目的地何在。这才派其弟子前来代为解说。”

楚衡笑道:“听着怎么那么像是个大骗子?挖完坑,之后拍拍屁股走人。如此,竟也有人跟随他,能学到啥啊?”

暮叔道:“门外汉你懂啥?当世文人拜师,又不是真为了学东西,只是为了拿东西。比方说,一封介绍信什么的。为人师者也不奢望弟子能够为其继啥绝学,只要能够营造出桃李满天下的声势就可以了。一纸笔墨换来一群人吹捧,那可真是太值当啦!需知文人其实都是狗来着,因为他们不事生产,不能养活自己,只能倚靠别人养着。大家养狗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让狗叫唤吗?有一群人捧臭脚,叫唤声自然更加响亮。大家各取所需,挣钱嘛,生意,不寒碜。”

楚衡诧异道:“暮叔,你五六十岁的人儿,怎么比我还愤世嫉俗?”

暮叔摆手道:“说说而已,别当真嘛。”

众人进入宅第。楚衡起初还想,一个门派宗师晚年隐居之所能有多大?可以容纳这么多人?然而,当迈步踏进宅门,眼前赫然一片园林。那一刻,楚衡仿佛置身于山水画中,竟不知是在院里还是院外:堆土成冈,云石错落,草木棋置;截溪断谷,私天然为之所有;曲岸回沙,泛自在不系之舟;青扉白屋,雅合自然;密筱短垣,物化天成。

不多时,众人行至一道长廊,并在其前方停下脚步。马二开始向众人讲解故宅的发现经过以及修缮历程。楚衡也从暮叔口中得知:原来今天这群人并非如自己起初所想那般是资助极意宗的士绅商贾。那群人只会出席后天的江南武斗大会,而在场的主要是造园师,他们对这座国初园林非常感兴趣。

当下便听其中一人感慨道:“原本我以为,像这种堆土成冈的风格,不过是近三十年来方才兴起的。不想却能在这座国初园林看到,实在令人惊叹啊。”

另一人道:“不错。在此之前,世人风尚多用怪岩造景,叠石成山。虽说纤迥奇峻,极人工之巧,然而终是粉饰太盛,无复丘壑自然之致矣。”

马二见说,不觉心中一颤,但很快微微一笑,说道:“天才宗师,果然能为天下先。世人流俗多鄙且顽固,不如脱俗高人意趣超前。今日得蒙诸位赐教,小生对蔡宗师的钦佩,比之以往更加强烈。”

众皆点头赞许。楚衡似乎想到什么,悄声对暮叔道:“这宅子……园林如此之大,打扫起来一定很麻烦吧?想必并非蔡宗师一人居住,他家人后代都到哪里去了?”

暮叔略作思索,说道:“这个我并不清楚,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标准答案——绝嗣。极意宗第二代掌门及其主要门徒全部死亡,再死几个宗师后代,完全不是问题。”

楚衡看暮叔满肚子怨气还有一身反骨,知道其中必有缘故。但楚衡对宗门秘辛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略作打趣道:“那其遗孀呢?女眷应该没办法一起死吧?女眷家族应该有吧。”

暮叔道:“特么都改嫁啦!”

楚衡笑道:“要我说,宗师最好就是不育。不对,最好是由于练功伤了元阳根基,最终连娶妻都未曾娶。没过嗣?族人肯定是在战争中死光啦。没养子?养子就在那死去的二代门徒之中。哎呀,这宗师晚年这么惨吗?为了天下武学,可歌!可泣!”

暮叔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向前走去,一边还吟诵着:“生前混在贵族圈,名姓昭彰诗有编。死后骷髅瘗何处?绝情绝嗣亦绝缘。”

那边马二说道:“现在看我们身后,这条长廊便是本次最大的意外收获。大家快随我来。”

众人随马二进入长廊,但见右手一面墙壁,其上连续嵌着数块石碑。碑中刻有诗文,字形颇为怪异。起初大家都以为是篆书,很快发觉并非如此。仔细端详,原来字字人形,或跳或立,或打或扑,体态万千。众皆诧异,疑是武功秘籍,乃问马二。

马二道:“此处共计有一十二块石碑,经侯博士鉴定。原来上面所载内容,乃是李太白所著诗篇《侠客行》。至于其怪异笔法,晁掌门看过后也认为可能是武功秘籍。因其形神与自家坤拳形意相通,只是还存在着许多无法解释的地方。晁掌门称,坤拳乃是一门纯粹的拳头功夫。但观其碑文所书形体,却像是手持铁球,仿佛某种兵器。原本大家以为再无头绪,直到我们发现宗师雕像,并将故宅残存书信整理汇编,终于弄清宗师故往生平以及极意宗武功来源。”

说完,引着众人继续前行。离开长廊,行至一座碑亭,见亭子正中立有一块石碑。众人围将上去,仔细阅读碑文,原来上面也刻着一首古体诗,乃是:

杜诗曾夸蔡子勇,言道弯弓西射儒。

而今君勇亦成癖,奈何别宦入江湖。

前朝旧物绝遗老,故友相思道路殊。

诗笔剸蛟写春山,敢欺刑天斗金乌。

忆昔筑坛耀威武,封侯万户朝黄图。

金印如斗任君选,唯将流星胯下扶。

思君别来心念念,京畿残阳且掩途。

请君莫作附鳞翼,摧眉折腰为监奴。

五侯权要势炎热,不及传道在三吴。

诗文之后又有小字注明来历:张来儿遥寄蔡兄天疾。其下又有大段文言,讲述宗师生平事迹。

马二称眼前石碑不同于前面长廊十二块,并非故宅旧有,而是侯博士经年累月汇总残书,研究出来的成果。是以故宅落成之后,立下此碑以记之。

楚衡将那诗于腹中吟诵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遂问暮叔诗之用韵。

暮叔道:“诗写于国初,自然是唐韵。”

楚衡寻思自己不懂唐韵,但就文本而言,依旧觉得这诗有问题。看起来十分像是一首蹇拙的拼凑诗。虽然瑜妹也说,初学者宜当效法古人用词用韵,适当堆叠辞藻,并在模仿中领悟古人用意。遇到钟心的奇句,无需羞于挪用。甚至当世还有集句风尚,诗中每句皆取自古人,但若能自成一气,亦殊妙哉。俗中或有诙谐者曰:垂死病中惊坐起,无人知是荔枝来。亦得其意也。

然而,此诗给楚衡感觉却不然。作诗好比建筑,古人遗句就是建材,诗歌技法就像榫卯,感情好比刨、凿、墨斗等工具的运用。若是一无技法,二不用情,只是一味堆叠建材。即便最终楼成,也是摇摇欲坠。当下看此一篇,实在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很像是一栋纸糊的高楼,东剪一片花,西裁一条红,并用拙劣残胶拼凑。

但自己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对着碑文再自吟诵几遍,猛然发现关键问题:最后四句看上去应该是在嘲弄权贵,但张公本人他就是权贵啊!其先履职阁老行天子之权,最后禅位给赵公,并以阁卿身份在台阁终老。若据诗下文字所言生平,张公一直以来都与宗师交好。既然如此,以张公的身份写出这般诗句,就仿佛是在对蔡宗师说:你不用过来找我,来了就是给我当监奴打工的,不如回家做生意去。那简直太荒缪啦!

乃去问暮叔:“叔,你们不怕别人拆穿吗?”

暮叔这会儿却装傻充愣起来,称不明白楚衡在说什么。

楚衡心里清楚,暮叔愿意暗戳戳讽刺两句,但真要其直说,那不能够。楚衡也并非无法理解这种事情,文人圈子本身就极其封闭,抬头不见低头见。若非利益冲突,巴不得彼此互吹,一起上天去呢。怎会拆台?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毁人前程如刨人祖坟。想来,即便极意宗完全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那又如何?天下熙熙,非名即利。难不成还能有啥更加不可告人的图谋?自己这种圈外人,就不要枉费心神啦。

于是不再言语,静听马二讲述蔡宗师的生平事迹。故事以宗师开创武学为线索,勾连国初系列历史事件。前期主攻以迅猛著称的流星锤,并在两国交战的烽火岁月里游走于多方势力,最后在武斗大会上力挫群雄。宗师为人豁达,无门户之见,却不为世俗所容。晚年大彻大悟,武学境界进一步提升,乃创立坤拳,成一代宗师。

马二道:“原来,碑文字体一点的铁球乃是流星锤。得亏这故宅留存有宗师晚年与故友来往的书信,得以让我们从只言片语之中,还原宗师的生平。大家看张公赠诗当中这句‘唯将流星胯下扶’。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匹叫流星的马,岂知却是在讲武功。这在后来发现的宗师雕像也已得到证明,我们可以到后山看去。极意宗门人此刻应该刚刚祭拜完祖师。”

众人于是离开园林,欲将赶往顽石山。

楚衡心想:“要不趁此机会离开算了?这边没啥好玩的,自己还要赶去七绝岭呢。寄存马匹时看到卷轴,方才想起这茬。怕田雉问起?怕毛线,自己后续南下福建,还不知回不回来呢。”

寻思毕,乃借口说要去解手。哪知暮叔十分热心,生怕楚衡找不到路,硬是要跟去。楚衡没办法,只得依从。路上暮叔坦诚是因为受不了马二说话。楚衡笑问为什么。暮叔只是叹息,楚衡也就不再追问。

二人行至坑厕附近,迎头撞上来一名二十来岁的男子。

暮叔惊问:“玉溪侄儿?你在这地方干什么?这时候你不应该在后山祭拜祖师吗?”

那男子忙将头一扭,道声错认,匆忙离开。

暮叔盯着其背影,说道:“真是太像啦!不过应该不是,也没穿宗门服饰。”

楚衡问以何故。

暮叔答道:“这人很像极意宗一名弟子,就是本次武斗大会代表极意宗出赛那个,只是头上没有抹额。算了,先不管他。你忙你的去,我在这儿等你。”

楚衡遂去解手,完事回到暮叔身边。见有一人匆匆忙忙,嚷着跑过来要寻暮叔。

暮叔道:“大惊小怪,什么事?”

那人递过来一封书信,说道:“商行那边来信,要我们转交晁掌门。”

暮叔接过手,瞧了眼信封,见无亲启字样。遂把来人打发,将信撕开去看。

之叚兄惠鉴:

前承盛邀,将赴江南武斗大会。不意日前忽接长安急诏,言及东南海寇频扰商舶。朝廷欲设海道宣慰司,总制内外诸海事,特命弟前往参议平章。君命在身,实难推脱。故此失约,愧怍殊深。还望兄长于许当家面前代为剖白。

犬子复仰贵宗已久,不日抵达宝山。黄口孺子,见识浅薄。若有唐突,尚祈兄台不吝雅正。

弟奕博敬上

某年某月某日

暮叔看完信,叹道:“先前许家也来信,说家有缞麻之忧,未能前来观赛。本次武斗大会缺此二位人物,实在逊色不少。”

楚衡问:“哪个许家?”

暮叔道:“江南哪里还有第二个许家?”

楚衡心想:“许漛楷死啦?那还真是可惜呀。张义悛恐怕是要偿命啦。要不暂且留在杭州以待消息?话说回来,不知元巡捕抓到乌夔牛没有。也不知清风银殿的假银,究竟如何分辨真伪?要不就一并等等看吧,说不定他忙完就会来杭州……”

正思索间,忽闻暮叔喊话。楚衡回过神来,随口答应一声,之后二人一起赶去顽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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