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加码的练习册,我收进了柜子最上层。就让它躺着,像一面白旗,记着我在牌桌上输掉的那几局。
期末复习一开始,我就给它派上了用场:每天作业之外,加两页。我想得很简单,多练一点,多稳一分。可闺女不吃这套,明里嘟囔,暗里磨。摔过一次门,我嗓门高上去,她声音低下来,一晚上,家里只剩橡皮擦纸的动静。
那几局,都是我赢的。我嗓门大,我岁数大,我是妈。她坐回书桌,笔也动了。
直到有天夜里我进去收杯子,看见她的数学练习册还停在第三页,跟三天前同一页。页边上,橡皮擦出的毛边中间,被笔尖戳了一个小洞。
笔在动,字没进脑子。我赢下了每一局,她赢下的是磨洋工。我们俩合起伙来,把“学习”这件事演给彼此看。
那晚我把练习册收了,撕了张白纸放在她桌上:“计划你自己定。妈妈只守一条底线,当天该完成的,当天完成。其余的,我不管。”
她斜眼看我,不信。
头几天果然松散,计划里只排了半页,留白比字多。我咬着牙没吭声。第四天她约了同学玩,回来晚了,当天的任务空着。她试探地看我。我没吼,只指了指冰箱上那张纸:“计划是你定的。”
她站了几秒,回房补到十点。第二天,纸上的字密了一格,是她自己加的。
期末考完,分不算亮眼。可她翻着卷子跟我说:“这几道错题,都是我计划里圈过的,就差一步没记住,下回我给它挪到前面几天去。”
那一刻我明白:督促是我的责,执行是她的命,这两件事本来就长在两个人身上,我偏要用一副嗓门去替她长。
如今那张纸还贴在冰箱上,字丑,边角卷了,添添改改,全是她的笔迹。我不比大小王了。牌桌上赢来的服从,桌底下都得连本带利还回去。
我们终要学会:紧的,是那条底线;松的,是底线之外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