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终究是与"残缺"共处的艺术。
从乳牙松动开始,我们便踏上不断失去又不断重建的构建旅程。牙齿如此,命运亦然。而那位坐在牙科椅对面的人,手持器械,在方寸之间修补的,从来不只是一颗龋坏的臼齿——而是在缝合恐惧与安宁之间的裂痕。
我曾以为,恐惧是不可逾越的墙。
那钻头的嗡鸣,是童年深处最尖锐的记忆。直到三十余岁,牙齿以疼痛宣告最后的忍耐,我才被迫走进那扇门。王国珍医生没有拆除我的恐惧,只是安静地坐在墙的另一侧,用十几年时间,一砖一瓦地凿开一扇窗。
信任,原是这样建立的——不是说服,而是陪伴;不是承诺,而是在场。
世人常说,牙医暴利。这判断或许适用于某个行业,却套不住一个具体的人。
王医生经营民营诊所,养店、雇工、深造、钻研——在生存与理想之间,她选择了一条更窄的路。追问的不是"如何收费更多",而是"如何让病人花钱更少、痛苦更轻"。
在这个意义上,她修补的不仅是牙齿,更是医疗被异化的灵魂。
更令我动容的,是她与爱人创办的基金会。
为特困白血病与癌症患儿提供栖身之所,自己却守着清苦,抚养两个孩子。这不是道德的高地,而是一种存在的选择——在物质与精神的天平上,选择了后者作为压舱石。 基督徒的信仰于她,不是教堂里的仪式,而是深夜独处时内心的安宁,是"想睡个安稳觉"的朴素愿望。
人究竟为何而活?王医生用半生作答:当你把自己活成微光,黑暗便不再是黑暗,而是光的背景。
十几年,足够让一颗种植牙与骨结合,也足够让一种价值观生根发芽。
所谓"医者仁心",重点不在"仁"字的高尚,而在"心"字的平常——是每一次治疗前的斟酌,是每一笔收费前的犹豫,是将他人的苦难当作自己的苦难来承受的共情能力。这能力,在功利主义盛行的时代,几近一种逆行的勇气。
修补,是一种承认——承认完美不可求,承认残缺是常态。
但修补也是一种抵抗——抵抗放任,抵抗将"足够好"当作"足够"的惰性。王医生在口腔方寸之间的坚守,恰如这个时代的隐喻:我们或许无法建造完美的世界,却可以在每一个具体的瞬间,选择做一个完整的人。
感恩这场相遇。
它让我明白,生命的质量从不取决于你拥有多少完好的牙齿,而取决于你是否找到了那个值得托付恐惧的人,是否活成了自己认可的模样。
牙齿会老去,器械会更新,但有些东西比釉质更坚硬——那是一个人对初心的忠诚,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托举。
愿把"责任"与"精神"放在人生的坐标轴上,你活出的样子,就会就照亮身边的人。希望都能在各自的残缺处,遇见自己的修补师。也愿我们终将成为他人的——哪怕只是一道微光。
——记王国珍医生,及所有在局限中追求无限的人
非常感恩,也愿把这份感恩回向给众生,一切皆安、健康无忧、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