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去厨房接水，准备烧些水喝。打开水龙头，却听到一阵吱吱吱的叫声。循声而找，发现冰箱下面有几只小老鼠，被粘在了粘鼠板上面。其中一只欲逃不得，“吱吱”急叫。但是不能学诸葛亮，只是观其大略。我决定鼓足勇气，继续俯身望去。
只见那只小老鼠拼命想挣脱，但越挣脱粘得越紧，急得吱吱大叫。“吱吱”旁边的那只鼠兄弟直接被粘住了身子，斜躺着看着我，我也看着它。发现它的两只大耳朵非常突兀，我就叫它“大耳朵”。“大耳朵”后面还有两只同类，一只被粘住了肚皮，早已经断气；另一只被粘住的姿势和大耳朵相反，也时不时动一下。它们态度有差异，被粘有先后。先来的鼠早已放弃了挣扎，后来的鼠总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自己可以挣脱。
两千多年前，李斯看到了厕所之鼠，悟出来一个道理——人在什么位置上非常重要。于是乎，他选择去京城，也就是咸阳，去施展拳脚。确实，他当上了丞相，但是后来身首异处，结局凄惨也！倒不如做一个普通的乡人，终老一生。然而，做一个普通的乡人就能够终老一生么？在一个动乱的年代，又如何孤独终老呢？孤独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
所以孤独终老的想法附着在很多人身上，而很多人的命运未必尽然。常言道，人不可貌相，但事实就是人人貌相他人。就拿冰箱下面的老鼠来说吧，因为它们长得灰不溜秋，所以就被憎恶。倘若它们是白色或者花色的，也许会被当作宠物来驯养，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鼠以主贵。主人的高贵直接决定老鼠的生活，老鼠过什么生活，取决于自己身体的颜色，外表的美妙程度。由此看来，最该高声疾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群体，应该是这群灰不溜秋的鼠族。
想到此处，我有一种放掉它们的冲动。先把它们捡起来，扔到楼下垃圾桶那边去，让它们得以逃脱。然而以垃圾桶为圆心，游荡着五六只野猫，它们早就占领了那片地盘。这4只老鼠一旦现身，就会惨遭灭顶之灾，成为猫的盘中餐。那一刻，它们也许会怀念被粘在粘鼠板上的生活，虽然是死，但死的时间长短不同。饿死事小，被猫害死事大，弄不好，自己的事迹会被记录在史书上，成为后代鼠辈口中的笑话。但是那些取笑自己的后辈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当时的处境呢？人常说：好死不如赖活者，也许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
写到这里，厨房又传来一阵“吱吱”的叫声，那个“吱吱”现在是什么心态呢？懊恼？绝望？愤怒？不管怎么说，它一定会有悔恨的情绪。粘鼠板总是放在黑暗的地方，放在鼠辈必定经过的地方。多少鼠圣和鼠神苦口婆心地告诉后代鼠辈，可是这样的惨剧总是重复发生。如果现在鼠之史官在的话，看到“吱吱”和“大耳朵”它们，他就会写上“某年月日，有鼠小弟、鼠小妹等四人殒命于粘鼠板。”
想到此处，这四只老鼠有的心存窃喜，有的无动于衷。那么心存窃喜的就会安慰无动于衷的：我们死得其所，至少可以名垂青史了，虽然留下的名声不好，但坏名声也是名声，也许我们会被当作伟大的代表。
“大耳朵”讨厌这种伟大的想法。夜深人静，旁边的“吱吱”还在奋力挣扎，而大耳朵不禁想到自己身后之事了，可谓是“死去原知万事空”。后代鼠辈读到此处，也许会把自己当作以身试法的榜样，自己也许真的可以青史留名了。可是自己当时只是考虑挣脱，并没有想到伟大这两个字。
这种青史留名的方式没有鼠喜欢，倘若可以穿越时空，自己会选择回到李斯上厕所的那一刻，然后告诉他：做一个小地方的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好。
2020年2月20日
于深圳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