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竹笋

昨日立春,踏春时路过河边的一大片茂密的野竹林,妻欣喜,问我这时是否有竹笋。我说时间还早,清明时节就有了。

或许是受到我的影响,妻与我都喜欢吃竹笋,手指般大小的野竹笋。

记得故乡的山水中,长笋的野竹林不多,山多半是石头山,能供养竹鞭漫地伸展的空间有限。春天里,蔬菜青黄不接的时节,野竹笋冒了出来,注定会成为村民餐桌上竞相争取的佳肴。屋前房后的毛竹笋是不挖的,一个笋就是一颗大竹子,这笔账谁都会算。野竹笋的命运就不同了,它长成的小竹子没啥价值,由此,通常刚一冒头,便被人们从泥土中刨了出来,最终能长成竹子的,屈指可数。

野竹笋在故乡的此般境遇,与它的味美是分不开的。 东坡先生曾讲:“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若要不俗也不瘦,餐餐笋煮肉”,古名人对笋尚且如此,何况我等山野小民。虽无三餐笋煮肉,一盘酸辣野竹笋,也足以令人垂涎欲滴了。但于我,吃笋时的快慰远不及扯笋时的喜悦。

春日的雨后,手指般大小的野竹笋箭一般地窜出地面,在荆棘保护中做着成竹的梦,但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奈何不了少年的英勇,披荆斩棘中,敢于冒头的笋子都被咕咕地拔了出来。但因每家每户都在觊觎,收获自然不会太多,偶尔赶上好运气,扯得一背蒌回家,看得母亲一扎扎捆起挑到集市上卖,那种成就感就如得胜的将军。只是此种情形大抵是不多的。

长大后来到永州工作,春天里,竹笋是必然要吃的,但市场上卖的大多是圆鼓鼓的大竹笋,偶有乡下的老人会挑来一捆捆扎好野竹笋卖,或许是没有付出辛劳,感觉买来的野竹笋总吃不出儿时的味道来。后来对这方水土日渐熟悉,发现周边的乡镇到处都是毛竹林和野竹林,近到单位所背的后山,远到出游时放目之所见,春笋成竹在此地的旷野极为自然,倒是优胜劣汰的法则在决定着它们成竹的命运。

记得有一年去周边的阳明山看花,一路上,所见的片片竹海,让人联想起《卧虎藏龙》的电影画面,而路旁底矮的野竹林中,嫩绿的新竹正开枝散叶,犹如百万雄兵、旌旗招展。上得山后,因气候的不同,山上野竹林中竹笋正疯狂拔节,猫身钻进,只一会,母指般大小的竹笋便装满一麻袋。此获之后,春天里,想吃竹笋,我也便重操旧业、自给自足了。单位的后山,背面有座古刹,四周野竹茂密,周末,只需偷得半日闲,登山加扯笋,既锻练了身体,也会有丰足的收获,扯到的野竹笋,鲜吃、干吃管够。

竹子,说不上是永州的特产,却也有着永州的特色,斑竹、金玉斑、紫竹、龟甲竹、伞竹……且不说它们繁茂地生长在农家的房前屋后,就是现代城市的园林中,竹林也已渐居一席之地,构筑着“不可居无竹”的东坡宜居梦。

只可憾的是,园林之竹见竹不见笋,好不容易长出一只,入夜便被摇走,成为了某人餐桌上的佳肴。每见此情,我总不免伤神,为这城市中夭折的无头笋,也为那旷野中愈加繁密的野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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