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生要走过数不清的路,而且要不断地与走过的路告别,才能踏上新的征程。然而,留在内心深处的一定是童年时代的记忆,好像一朵淡雅的花,不时地在心底开放。
我爱家乡哈尔滨,更爱家门前那条只拐一个直角弯,快走十分钟就可以到达公交车站的小路。无论上学还是工作,直到40岁之前它都是必经之路。
寒来暑往,几十年的岁月匆匆逝去。星移斗转,如今,路两旁的景物变了,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变了,小路本身的变化更大。
过去,我曾嫌这条路太长,因为它实在难走和给人以近乎郁闷的感觉。可现在,还是走在这条路上,我又觉得它太短,因为他给予我很多很多……
记得小时候,爷爷每周六从幼儿园接我回来。我盼望着快些走上这条路,因为只要走到路到尽头,就到了无所顾忌的家,见到日思夜想的爸爸妈妈了。孩提时代的心境。就像鸟儿一样欢快,只要能够快点到家,管它什么路呢。那不是我关注的重点,况且还有爷爷牵着。
上小学时。由于贪玩才猛然间发现这条路通往大道的一半是土路,连到家门前的一半是用大石块砌成的路。夏日的晴天,走在土路上,随着脚下发出噗噗的响声,软绵绵的灰尘便爬满了裤脚,石头路又被正午的阳光烤得发烫。我得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赶,这是我们最讨厌的天气。
下雨天才有趣呢,尽管泥水溅一身,但可以在光滑的石块上,顺着石缝中弯弯曲曲淌着的像小溪一样的雨水一口气跑下去,待哗哗的响声消逝,已到了家门前,那才叫惬意呢。儿时的心境真是天真无邪、无忧无虑,但愿小路永远忠实地和我们在一起。
然而事与愿违,由于缺少必要的维护,路面上沙土少了,泥土多了。原本平展的小路上印着深深的车辙,像被扭曲了的受伤的躯体凌乱地躺在路中间。石头路也被搅得一塌糊涂,石头越来越少,水坑越来越多。充满儿时欢乐的小路变得七零八落,像个老人家垂垂老矣的面孔。
愤懑的心情还来不及平复,又平添一层烦恼。上中学时,挖地道、下厂下乡劳动经常早出晚归,这时,我已不再抱怨道路的泥泞,而是时常担心路边玉米地、蓖麻地里黑黢黢的阴影,我心里害怕,但又不敢回头,生怕真的在回头时,像“瞎话”中说的那样,肩头上的灯会被吹灭,鬼怪就能扑到身上。那时,既苦闷又彷徨,高一脚低一脚地赶路,真是魂不守舍。
终于盼到参加了工作,工厂里紧张的工作和愉快的生活,使我感到从没有过的舒畅。大概鬼怪只欺辱那些萎靡不振的人吧。这时,虽然也是经常披星戴月地赶路,但已不再感到恐惧。倒是真的关心起路的问题来了。因为一遇到雨天,满是泥泞的路,自行车连推都推不动,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真是天从人愿,当我们的祖国驱除了邪恶,全力进行改革,使机体逐步强壮起来之时,不堪入目的路也开始改造:了,半个月内,道路整洁,灯光明亮,连人行道也是红砖铺地。令人毛骨悚然的庄稼地也不见了。路也好,人也多,人逢喜事精神爽,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
现在每当我走在这条路上,特别是月朗星稀的夜晚,在和谐的路灯下,走在平坦的路上,真是百感交集,浮想联翩。过去的生活和走过的坎坷的路时时在我的眼前浮现,却没有了抱怨、彷徨和忧郁,而是感到无比的充实。
我感激小路,它是我人生旅途的见证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亲眼目睹我从幼年走向成年,从无知变得逐渐成熟起来。
我爱家乡哈尔滨,更爱这条普通的平凡的小路。无论我在天涯还是在海角,我都不会忘记伴我成长的小路,因为它已扎根在内心深处,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盘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