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想看《俗女养成记》,是因为听闻里面有模仿很早之前的狗血八点档《台湾龙卷风》中反派说“甘安内”(闽南语,意为“是这样吗或确定吗”)然后被打的桥段,以为是一部恶搞剧。

故事一开始有些平淡有些无聊,以女主—一位和男友相处多年早已没有激情、事业也并没有一帆风顺的中年女性陈嘉玲的一天展开。

随着剧情的深入,很多人,包括自己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就像剧中所说“37、38、39,马上要40了,没车没房没老公。我的人生不知道怎么了,动弹不得。”

之后陈嘉玲终于在情绪爆发中痛斥老板,相对的丢了自己的工作。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拒绝了男朋友的求婚。

失恋又失业的她离开了台北,跟随弟弟陈嘉明回到了那个虽然破旧狭小但一家人始终在一起的家。

家庭的温暖,让她明白了只要有家人在,就是幸福,家庭就是遮风避雨的港湾。

除了女主陈嘉玲的成长让人感动,还有一个占据很大篇幅的角色,同时也是陈嘉玲女性意识觉醒的启蒙人,她,就是陈嘉玲的阿嬷。

陈嘉玲的阿嬷本名“李月英”,嫁给阿公以后就冠夫家姓改称“陈李月英”。陈嘉玲的父亲和姑姑称阿嬷为“妈妈”,陈嘉玲姐弟称阿嬷为“奶奶”。外人称阿嬷为“陈太太”,又因为阿公开的是中药店,所以她又被称为“先生娘”、“老板娘”。

和所有的阿嬷一样,相夫教子、疼爱后辈、打理家务,是阿嬷的日常。

但又和部分阿嬷不太一样,戏里的阿嬷除了重视家庭外,也重视自己本身。

比如她很喜欢唱歌,因为唱歌能愉悦心情,能表达心中所想但无法宣之于口的,更能让她因为歌唱得好受到大家的瞩目而非以“陈太太”这个身份。

犹记得歌词“不是我不肯等,时代已经不同,查某人(闽南语,意为“女人”)也有自己的想法。甘愿是不曾等,较赢等来是一场空,想来想去袂冻(闽南语,意为“不能”)辜负青春梦”。阿嬷说这首歌要唱给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再比如第二季里,阿嬷操持着家中的大小事务,但一家人在一起难免有磕碰,阿嬷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连轴转,也想休息下。

于是她坐着巴士享受着窗外的风景,这是终日忙碌的她不曾有过的;回到娘家吃着奶油蛋糕,因为她是阿嬷所以总是要把奶油留给孙子孙女;惬意地看着院子和大树,那是“李月英”而非“陈李月英”出生到长大的珍贵回忆。

再后来,阿嬷索性任性一回,享受一阵子与自己独处的时光,搬出去住了。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她讨厌作为“陈李月英”生活,阿公对她的好,子女后辈对她的孝顺,外人对她的敬重,她都看在眼里,她也明白自己现在是“陈李月英”,所以享受完“李月英”的生活后,最后她还是回归了家庭。

还有阿嬷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和陈嘉玲说的话也很让人动容。

阿嬷说,虽然嘉玲快40了还没有男朋友没有结婚又失业了,但阿嬷却很羡慕她的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阿嬷回忆着家人和其他人对她的称呼,怀念起了“李月英”,这个自己本来的却很久没被人这么叫过的名字。

自己做了60多年的“陈李月英”也累了,因此叮嘱陈嘉玲在她去世后,将她的骨灰撒向大海,让她自由自在去做“李月英”。

回到现实生活中,其实我们身边也不乏这样的传统女性,比如祖母、母亲、妻子,她们从成为这些身份开始的那一刻,就相当于和自己的少女时代做了最后的告别。

以后漫长的几十年,都是为了这些身份而活,如果问她们最大的心愿,相信大部分都是希望一家人平安健康、幸福美满,却很少有心愿是和自身有关的。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祖母、母亲,她们也是这样虽然平凡但却足够伟大的女性。

祖母和舅祖父从小失去了母亲,曾祖父心疼俩人也担心自己要工作无暇顾及,所以续弦。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祖母和舅祖父成了续弦的眼中钉、肉中刺,大冬天让他们只能用冷水不许用皂角粉洗很多衣服,不让祖母读书识字也不让她去参军,诬陷祖母和舅祖父故意弄坏她的衣裳,动辄一顿毒打。

曾祖父迷恋她,也渐渐地不再插手续弦对他们的虐待。

受不了这些的舅祖父早早离家去当学徒,祖母也盲婚哑嫁到祖父家,只为早一些摆脱这个无良后母。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祖母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嫁人得到了改善,相反是从一个地狱到了另一个地狱。

祖父和祖父的家人是很传统的大男子主义,具体表现:祖母不能上桌吃饭,即使这桌饭是她一个人为一大家子做的;祖母不能“偷懒”,即使刚产下父亲和小姑不久,也得下地干活;祖母不能吃鸡蛋和肉,因为鸡蛋要卖,肉太贵,即使这些可以补充产后流失的营养;祖母不能外出工作,即便两个人的工资可以使家里的生活质量得到改善,但他们固执地认为女性外出工作就是抛头露面,容易招惹烂桃花……

长年累月繁重的家务,使祖母过早地衰老。都说“色衰而爱驰”,祖父也因此频繁出轨,祖母为了子女的未来,为了不想让子女重蹈自己被后母虐待的覆辙,鼓起勇气和祖父据理力争,但这换来的也不过是祖父的暴打和祖父家人的冷嘲热讽。

后来,由于祖母的坚持和不懈努力,父亲和小姑得以被接到祖父身边,祖父也看在亲情的份上收了收心。

随着祖母的张罗,日子也越来越好,父亲娶了母亲,母亲生下了我,祖母为了专心照顾我辞去了工作,祖父也提前从单位出来了。

再后来,由于一些不可抗力,父母失去了工作,父亲创业亏了本,欠了高利贷,也是祖母挺身而出,帮父母找到了活路,也帮父亲偿还了全部债务。

还有很多很多,就像祖母经常说的,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支撑这个家的大树。

她是那样的可怜,也那样的坚强,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个家庭,可是她和剧中的阿嬷一样,没有的,恰恰是自己,而非作为某人的妻子、母亲、婆婆或者祖母。

所以她也对我说,如果人真的有来世,她想做一只猫、一条狗,也不愿意再做人,不愿意再嫁人,不愿意再有孩子,不愿意再为别人而活。

再说说我的母亲,她也是一名很传统的女性。

世上只有妈妈好,所以在我心中,她永远都是最美最好的妈妈。

她给了我生命,满足了任性的童年时期的我的所有愿望,包容了叛逆的少年时期的我的所有情绪,也是负债的我愿意活下去的最大动力。

她没有太多文化,但足够善良,她也和祖母一样,为这个家,为了父亲和我付出了太多。

但身为丈夫的父亲和身为子女的我,并没有足够理解她。

印象中,她一直是小时候那个牵着我过马路的坚强的母亲,但当我发现她开始有了白发,她要开始戴着老花镜才能看清小字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她真的不再年轻了。

她曾经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也是任性天真憧憬爱情的小女孩,也是那灿如莲花的少女。

只是,繁重的家庭生活已经让她离最初的那个小女孩越来越远。

她是妻子,是儿媳妇,是母亲,但无论是家人、周围的人还是她自己都忘了,她只是她自己。

文末,再次向这些伟大的女性致敬,也想对祖母和母亲说一声“谢谢您们,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中”。只是,如果人真的有来世,我真切地希望,她们可以远离家庭生活,可以无忧地做自己,不再为了某人而活,不再是某人的祖母、母亲、儿媳或妻子,只是她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