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童年读书处参观记
董玥
一直很欣赏《大学》的开篇之辞: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身为在周总理故乡出生和成长的青年,他淡泊且丰厚的品质与风骨,是激励我们一生的精神财富。而周恩来童年读书处,更是我自幼便时常去观瞻的地方。
步入这里,一面汉白玉浮雕墙首先映入眼帘,浮雕上的周总理面带微笑,双臂抱在胸前,显得和蔼可亲,背景是他生前最喜爱的梅花。记得儿时父亲第一次带我来此地,指着那梅花教我背诵了陆游的《卜算子·咏梅》。父亲说,“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是周总理一生的写照。
在雕像墙的右后面即是正门。青砖灰瓦、木制门窗,似乎在诉说着幽幽岁月里那段依依往事。庭院深深深几许,拐过几个回廊往前走不远,就来到了精美的后花园。苏州拙政园给我的感觉是“绝怜人境无车马,信有山林在市城”的精妙与逍遥,周恩来童年读书处则展露出另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质朴与含蓄。离开如织的游人,我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角落,寻觅时光从指缝间悄然流逝的踪迹。正值夏末时节,郁郁葱葱的树木投下一片清凉,鸟儿在枝桠间清脆地鸣叫着。多年前,年幼的周恩来或许正是在这片树荫下仰望朗朗青空,手不释卷地“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吧。
在这里,少年周恩来曾先后学习了《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等书籍,打下了坚实的文学基础,以及一生秉持的处世信念。据导游介绍,少年周恩来痴迷于唐诗宋词,为了熟记先生和养母所教的诗文,每天黎明就起身背诵。他跟随养母陈氏住在下堂屋,东厢房是其刻苦学习的地方。门前有一株枝叶繁茂的蜡梅,由他亲手培植,人称“一品梅”。每到寒冬腊月就晶莹剔透、芳香四溢。
如今八月之初,“一品梅”仍在蓄势待发中沉睡。微风拂过,给遒劲的树枝镀上一层午后阳光的金辉,在沧海桑田的洗礼中更显一抹刚强与坚韧,亦如周总理的为人。“曲终人不见,江山数峰青”,这种在静水流深中所蕴藏的万语千言,驻足于“一品梅”前的我,隐约中似也感同身受。
古人有云:人之善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人之恶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我愈加将周总理视为毕生崇敬的榜样。无论是家国情怀,或是为人夫君,他均是竭尽全力地散发出光与热,仿佛一轮给人希望与信心的太阳,指引着光明所在的方向。翻开传记照片,即便是垂暮之年,他依然“眉间是银河,眼里有星辰”,那份挥斥方遒的将帅风范与温文尔雅的君子气度,始终如一地融合在一起。谁曾料到当年那个头悬梁、锥刺股的憨厚孩子,长大后竟成为了新中国的一代伟人。
与此同时,我不禁想起鲁迅先生在其回忆散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的描写:“三味书屋后面也有一个园,虽然小,但在那里也可以爬上花坛去折蜡梅花,在地上或桂花树上寻蝉蜕。最好的工作是捉了苍蝇喂蚂蚁,静悄悄地没有声音。然而同窗们到园里的太多,太久,可就不行了,先生在书房里便大叫起来:人都到那(哪)里去了!”每每推开时空之门,进入这些伟人们的童年世界,仿佛与其心灵的距离疏忽之间便缩短了不少。那份儿童亘古不变的快乐天性,以及自幼便培养出的高度自律意识,也在鞭策着我们时刻怀抱赤子之心,并在追寻理想的路上明心见性、步履不停。
参观出来,已是黄昏时分。波光粼粼的运河水从脚下穿城而过,对岸的清江浦楼渐次亮起灯火,在相得益彰的晚霞里幻化作一纸诗意的剪影。蓦然回首,身后周恩来童年读书处的红色匾额,如画如梦,在血色残阳里熠熠闪烁着注定永恒的光彩。
(本文获得2018年校“阅读文化遗存”征文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