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不安
半夜三更,雾气浓得像被子似的压在屋顶上,浸透了整个院子。陆三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眼皮发沉,胸口堵着股难言的闷气。窗纸被水汽濡湿得半透不透,灯影在纸上晃出幽幽的暗纹,针尖似的灯焰笔直地戳在空气里,一动不动,仿佛有什么在跟它较劲。
忽然间,一阵低沉的“咚……咚……”声钻进了耳朵,像隔着厚厚的棉絮,越来越近,最终与他的心跳声慢慢叠在了一起。
陆三猛地睁开眼,汗水一滴滴顺着额头滑进了耳根,凉丝丝的,像蛇爬过一般。他喘了口粗气,抹去额头的汗珠,心里骂了一句:“这鬼天气。”
话音刚落,瞌睡虫又找上门来,意识一阵昏沉,再度陷入半梦半醒间。只觉自己走进了后院那块低洼地,脚下湿泥腥滑,散着股铁锈般的甜腥气。眼前的盐圈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异样的白光,那一圈细盐本该是纹丝不动的,可如今居然诡异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陆三愣神的功夫,盐圈竟一寸寸地往外蠕动,像极了活物生长出肉芽,慢悠悠地扩散开去。它每挪动一寸,地上的湿泥便渗出一缕红褐色的细水丝,宛如泥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大张着嘴巴,极为贪婪地索取着某种滋味。
陆三喉咙一紧,连吞口水都难了起来。他本能地向后退,却发现双脚似乎陷进泥中一般,半分也挪不开。
盐圈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泥地渗出的红丝也越来越密,像是新鲜的血迹在地面蜿蜒游动。陆三呼吸急促,伸手抓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胸口的憋闷感越发难受,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死死掐住他的肺叶,让他喘不过气来。
“狗日的,滚开!”陆三挣扎着低吼一声,满脸青筋暴起。
他拼命挣扎,泥泞如同活物,紧紧地拽住了他的双脚。盐圈已经扩散到眼前不足一尺之处,他甚至能看到盐粒上泛起的淡淡湿意,透出诡谲的光泽。
下一刻,那白色的盐粒突然如蚂蚁般攀上他的鞋面,顺着裤腿缓缓爬行,冰冷刺骨,激起他一阵恶寒。
“滚……”他咬紧牙关,死死地瞪着脚下,可那些盐粒似乎根本不怕人,反倒沿着衣襟迅速攀爬而上,瞬间抵达胸口,冰凉的触感如蚁群啃噬,直钻入心窝。
他一阵剧烈地颤栗,猛然惊醒,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房内一片幽暗,方才那诡异的盐圈已然不见踪影,唯有门槛处一道盐线泛着诡异的白光,如鬼魅般静静躺着。
陆三撑起身子,大口喘息着,看向窗外,风声尖细,混着隐约传来的铜钱碰撞声,似乎夹着若有若无的低语。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目光落在门槛的盐线上,心中一阵烦躁。
他起身想去关窗,可刚踏出一步,耳边便又传来了那低沉的敲击声:“咚……咚……”
陆三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依旧纹丝不动的灯影,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闹够了没?”
这话刚出口,屋内骤然安静下来,那阵诡异的低频敲击似乎终于消失不见。他狐疑地盯了半晌,缓缓退回榻上躺下,却再也睡不踏实了。
等到他再度昏沉入睡时,梦境又一次出现。这回盐圈更显狰狞,竟已扩散至门槛边缘,眼看就要越界侵入房内。他惊恐地盯着那圈盐,却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就在盐粒触碰门槛盐线的刹那,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画面瞬间消失,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三再次惊醒,背后汗水早已湿透了寝衣。他抬眼望向窗外,那团雾气依旧凝聚着不肯散去,耳畔唯有风声低语,夹杂着隐隐的铜钱轻响和远处的风铃微微一响。
他翻了个身,死盯着黑黢黢的屋顶,心里清楚,这一夜恐怕难熬了。
窗外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灯影依旧诡谲地在窗纸上微微晃动,仿佛有张无形的脸贴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屋内的一举一动,带着一丝诡异的冷笑。
陆三皱紧眉头,心知从今往后,这院子恐怕是越来越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