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今年79岁。
他生病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人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苍白,饭量越来越少。
他的孩子不在他身边照顾他。
我的两个姐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住,却因为很忙,没有时间经常回去照顾他。哥在南京工作,也没有时间经常回去照顾他。
我在离家两百里之外的一个小城里谋生,周六周日经常加班,也没有时间经常回去照顾他。
他一个人住在住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里。老房子前面有一栋四层楼高的楼房,挡住了阳光、风,屋子常年潮湿,光线不好。
二十多年前父母整修了厨房、院子里,盖了两间平房,添置了洗手间、门房。
门房放了一张床,一个简易的木箱子,常年闲置。洗手间的水龙头坏了,锈迹斑斑。浴缸、洗脸池落满灰尘。浴缸里放着两个粗糙的紫红色大桶。桶里装着冲洗洗手间的水。
厨房里放着一个红漆书柜、一个笨重的大煤炉子、一个煤气灶、一罐子煤气和一些锅碗瓢盆。红漆书柜有着悠久的历史,蒙上了黑色的油垢。我曾经尝试过清洗书柜,由于太费力气,放弃了。书柜上摆着锅碗瓢盆、面条。
厨房里没有油烟机。
父亲几年前下决心安油烟机,把厨房的布满黑色油渍的纱窗换掉,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安上油烟机。我想给父亲装个油烟机,但是煤气灶对面是窗户,不是墙壁,新式油烟机无处安放,只能装老式大炮筒油烟机。大炮筒油烟机太占地方,还要把窗纱弄个大洞,才能把油烟机出烟口伸出窗外。我不敢自作主张,征求父亲的意见,问他怎么办。他说不用我管,就这样一直拖到现在。
父亲还想把洗手间里的浴池、蹲便池换掉,但是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换。不知道父亲是舍不得花钱,还是怕麻烦,啥也没换。
我想找人重新整修洗手间,但是父亲不同意。父亲不同意的事情,谁也不能自作主张。否则,他发起火来,谁也受不了。
2019年冬天,母亲走了。好强的父亲把母亲的后事安排得妥妥当当,没有让他的儿女花一分钱。
父亲的脚底开裂了,走路的时候很疼,脚底不能挨地。他的脚浮肿,脚跟也开裂了,皮肤粗糙,穿、脱袜子的时候很吃力。我和哥帮他洗脚、涂抹防裂膏,给他穿袜子。
母亲叶落归根,回到了她曾经挥洒汗水的小山村,长眠在我家靠近小河边的地里。小河的水快干枯了,河岸两边的树枝往下垂着。
每次回家乡,父亲总会去探望他的三个兄弟,给他们送钱过去。父亲心疼他们,认为叔伯在农村很辛苦,挣钱不容易。其实,叔伯的生活过得比父亲好。大伯开了一个麻将馆,每天都有收入。小叔每天去工地干活,最少也能挣两三百块钱。父亲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节省下了的钱接济他的兄弟们、贴补他的儿女们。
两个月前,父亲在医院做手术后住了十天医院。出院后,他的身体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虚弱。他变得极为脆弱、偏执。
他无法忍受病痛的折磨,想去医院再做个手术。他找到两个姐姐,想让她们去医院照顾他。二姐说刚进了两箱山楂,要做糖葫芦,不能每天去医院。爸让二姐不做糖葫芦了,损失多少钱他就给二姐多少钱。二姐说不行,如果不做糖葫芦,二姐夫就会和她离婚。大姐每天上午卖豆腐、卖衣服,下午去商场进货,晚上做豆腐,也不能每天去医院。父亲听到两个姐姐都说忙,老泪纵横,哭着把两个姐姐和远在外地的哥哥、嫂子痛骂一顿,说他们不管他。
两个姐姐很委屈,也哭了。哥知道后,想接父亲去南京看病,父亲不仅不去,还把哥嫂痛骂一顿。他说哥不当家,总是说接他去南京,不是真心的。嫂子不打电话让他过去,他就不去。
哥很委屈,怕给父亲打电话。每次他给父亲打电话,父亲总是指责他和嫂子,说要给嫂子娘家人打电话,问问他们:“他以后怎么办?”我劝父亲不要那样做,嫂子没有说不让父亲过去,是父亲想多了。父亲说只是吓唬嫂子而已。
父亲怕给他的兄弟们添麻烦,没有把他生病的事情告诉他的兄弟们。
我一有时间就给父亲打电话,或者回家看他,他知道我尽力了,没有骂我。10月23日,我把父亲接到我所在的小城,带他去医院看专家。专家说他的情况还好,父亲心情好多了,饭量也增加了。两天前父亲执意要回家,外甥开车接他回去了。
天变得越来越冷了。
怎样才能让父亲吃到滚烫的饭菜?谁来照顾父亲?怎样才能让父亲安度晚年?
齐帆齐第8期28天写作成长营打卡(3)1650字,累计 396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