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蓬莱路口,老金为红姐醉过一回

引言

烟火人间,一段始于少年初见的心动,一场藏着莽撞、酸涩与执念的年少往事,历经岁月打磨,终化作中年朝夕相伴、冷暖相依的踏实相守。本文讲述老金与红姐的故事,有青涩暗恋的懵懂,有烟火日常的温情,平淡琐碎里,藏着普通人最真挚绵长的平凡故事。



年过半百的老金,头顶发丝已然稀疏,几缕软发温顺贴在光洁的额间。烟瘾袭来时,会寻一处僻静角落,默然点上一支烟,袅袅烟雾漫开,将半生沉浮与细碎心事,尽数敛入心绪里。身为某医院中层干部,沉稳内敛,低调克制,情绪从不轻易外露。

他的妻子红姐,却是本地国企里的女强人,性情爽朗坦荡,行事风风火火,外人眼中,二人一静一动,一敛一放,性格恰好互补,相守数十载,是坊间称羡的模范夫妻。

很少有知晓,他们早在青涩年少的年代,便已一眼倾心,悄然生根。那时,老金就读定海一中,红姐身在电力技校,日常居于定海东海路老宅。街巷相隔不远,少年心事含蓄隐晦,一场偶然的相聚,改写了往后一生。

两人初遇于灯光球场旁的同学宅院,老金男同学的妹妹,是红姐的闺蜜。喧闹的少年聚会里,惊鸿一瞥,红姐明媚灵动的模样,骤然撞进老金心底,自此一眼沦陷,余生满目皆她。自此,老金便借着同窗小聚的由头,频频奔赴灯光球场一带,只为远远望她一眼,听她笑语轻言。少年的爱意笨拙又胆怯,只能默默靠近,不敢有半分表露。

有年寒假春节,同窗再度相聚。席间红姐随性发挥,与几位男同学谈笑风声,举止坦荡自然。可这份落落大方,落在心思敏感的老金眼中,却成了刻意的疏离与冷淡。刹那间,满腔热忱骤然冷却,酸涩与落寞翻涌交织,满心怅惘无处排解。

心绪郁结之下,老金悄然起身离去,独自漫步到蓬莱新村弄堂口的小店,买了一瓶四块五的雷司令葡萄酒。腊月寒风萧瑟,街头清冷寂寥,他倚着电线杆坐在马路牙子上,借酒消愁,仰头豪饮。凛冽酒液灼过喉间,却压不住心底的失落,转瞬便饮下半瓶。不多时,同学发现他不见踪影,出门寻找,见他独自落寞买醉的模样,连忙上前夺下酒瓶。老金满心委屈,欲哭无泪,连独自消解心事的机会都被拦下,剩余半瓶酒,也被同窗分饮而尽。

日日惦念红姐的老金,始终怯于独自登门拜访。几番纠结,便约上三五好友,壮着胆子来到东海路红姐家楼下,只求遥遥相见一面。几人局促伫立楼下,老金终究心生胆怯,只好请托一位同学上楼敲门唤人。那同学上楼刚抬手想叩门,房门突然打开,开门的是红姐的二姐。暮色沉沉,楼道光线昏暗,猛然撞见门口黑影伫立,二姐瞬间惊惶失措,一声惊呼"妈呀",手中面盆重重落地,仓皇奔回屋内。

红姐父亲闻声快步而出,跑到楼下早已空无一人。原来老金听见红姐父亲的声响,瞬间慌乱,唯恐闹出难堪,当即拔腿狂奔,一路追问缘由,同学只匆匆催促先行逃离,"跑了再说"。后来据红姐说,二姐那日受惊过度,高烧两日,许久才慢慢平复。

时光倥偬,年少岁月匆匆落幕,二人各自步入职场。老金的第一份职业是牙医,指尖执器,行事细致审慎,日子安稳妥帖,后来转岗管理岗位。工作之后,父母屡屡为他张罗婚事,接连引荐数位品性出众的佳人,他却始终淡然婉拒。旁人不解,唯有他自知,心底深处,多年来始终珍藏着年少初见的悸动,红姐的身影,从未消散。

兜兜转转,去年七月,我与兴永在定海长春水库游泳后上堤坝休憩,抬眼便见一位身姿绰约的妇人缓步堤岸,眸光温柔缱绻,静静凝望湖面碧波。彼时方知,红姐是等候水中畅游的老金。近年来,红姐坚持晨跑,风雨无阻,而老金总会放下繁杂琐事,单车随行,一前一后,晨光为伴,微风相随,成为邻里眼中最温情脉脉的日常风景。

去年八月初,暑气氤氲,兴永组织奔赴千岛湖消暑戏水。那日湖水暗沉浑浊,暮色压抑。老金换上红姐精心添置的新泳镜,兴致盎然跃入湖中,却久久不见归岸。岸边众人闲谈等候,日光灼人,毛巾被晒得滚烫,落日沉入远山,暮色层层漫染,迟迟等不到老金身影。红姐心绪慌乱,焦灼难安,准备拨通报警电话。这时,老金自远处僻静湖湾缓步归来,神色淡然,仿若无事。细问方知,新泳镜起雾,辨不清前路方向,阴差阳错间,竟游偏大半个湖湾,虚惊一场。

自千岛湖归来,老金每日扎进乐动力游泳馆,潜心苦练。原来他在准备市卫健委游泳赛事。赛事落址乐动力游泳馆,发令枪响,他入水姿态利落干脆,划臂蹬腿力道沉稳,全程节奏从容有度,一路稳居次席,亚军近在咫尺。恰逢冲刺关头,岸边突然传来红姐清亮熟悉的呐喊助威。老金下意识转头回望,短短一瞬分神,身后选手顺势加速赶超,最终老金憾摘季军。友人纷纷惋惜,他却淡然释怀。

当然,老金和红姐的红尘烟火里,最动人的还是琐碎日常里的彼此扶持。

职场多年,老金应酬较多,酒桌上素来克制自持,极少醉酒失态。红姐则性情豪爽豁达,好友相聚兴致盎然之时,难免偶有贪杯。一次老友小聚,红姐酣饮至醉,意识模糊之间,第一时间拨通老金的电话。电话那头,言语满是嗔怪与数落,句句叮嘱她切莫贪杯伤身。嘴上满是责备,行动却满是心疼,挂断电话,便即刻驱车奔赴世茂大酒店。

一进包厢,见红姐浑身绵软,瘫坐在沙发,神志不清。老金俯身稳稳将她背起,小心翼翼搀扶上车,匆匆归家。回家后,他细心擦拭她身上污渍,调试温水,备好浴汤,一举一动温柔细致。那一夜,灯火摇曳,老金彻夜未眠,寸步不离守在身旁。

翌日清晨,宿醉过后,红姐在昏沉头痛中缓缓苏醒。望着屋内凌乱狼藉,回想昨夜失态模样,再看向身旁酣然熟睡、鼾声震响的老金,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蔓延。思绪翻涌间,老金鼾声停歇,双眼未曾睁开,下意识抬手探向她的额头,沙哑嗓音裹挟着惺忪睡意。红姐脸颊泛起微红,一如年少时的娇羞温婉,转身紧紧相拥,耳畔细语呢喃,尽是温情。老金见此,抬手关掉床头灯,一室归于静谧温柔,宽厚臂膀将红姐纤细的腰枝一把拦入怀中。“咱俩谁跟谁,我不疼你,谁疼你。”

红姐将面颊紧贴他温热的胸膛,聆听沉稳有力的心跳,昨夜所有慌乱与狼狈,皆被这份厚重的温柔尽数抚平。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呼吸温柔缠绕,滚烫体温彼此相融。

这天,老金和红姐都没有去上班!

   

      《本文根据聊天记录和老金同学口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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