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豆腐

你好啊,豆腐。

应该用怎样的笔调写你呢?因为你总是快乐的,粘人而温暖的,大概你希望自己所能带给人的事物就是如同冬日阳光的温柔吧。

我为了你难过总共有四次。

前两次是你小时候,我回到租的单间怎么也找不到你,恐惧就像从阳台空调外机平台呼呼涌上来的冷风,一下子把我的心吹紧了,我慌慌张张夺门而出,去按17楼的电梯。所幸,我在楼下的草坪里找到了你,你一见到我才放下所有戒备,向我奔跑而来。第二次,你又从17楼掉下去,这次你聪明了,知道我会来找你,躲着蹲在电梯口外面放电瓶车的地方,老老实实等着我,有人出来你就张望,看到我来了,终于喵的一声高兴的钻了出来。

你是我失而复得的宝贝。我在电梯里紧紧抱着你。长大后,你得了下眼睑内翻,眼睛旁边湿哒哒的总有泪痕,每天都要擦好多遍,后来去宠物医院做手术,眼睛旁边的毛都剃光了,像个坏猫。爪子上挂着盐水,睡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模样,我觉得你又可怜又可爱。你知道我是关心你的,我也明白我在关心着你。这是第三次为你感到心疼。

后来我们一起回到乡下居住,你成了自由自在的“田园猫”,不过你只在家附近活动,地下室门一开,你就嗖的跑回家吃饭,你每天开开心心等着被投喂。第四次难过是在去年,你一个星期没有回家,我们还去镇上报了警,想了无数种你出事的可能性,最希望你还活着,只求你能活着就好,哪怕在别人家里头。最后某个晚上你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回家了,这是你让我失而复得的第三次。我一直看着你,看你吃饭,看你喝水。你一直跟着我,我那天晚上出去好远,都走到村口了,你寸步不离跟着我,这在以前你可是不敢的,我在试探你会出门多远,既希望你一直跟着,又希望你因为害怕赶快回家,以后再也不要走出家那么远。

豆腐,我第一次看见你,你才两个月大,依偎在猫妈妈身边,你是颜色不纯的长毛美短,你是猫妈妈最粘人的孩子,你的瞳孔还散发着灰色懵懂的光。那时候我一直想养一只颜色漂亮的纯色美短,在你和另一只纯色美短之间犹豫不觉,天呐,真庆幸!我得亏选择的是你啊!带你回家,装着你的纸盒是多么多么小,汽车的穿梭是多么让我高兴!在带你回家的一路上,我们跟着车身颠簸,然后你的名字就脱口而出了,豆腐,豆腐!豆腐就是你的名字啊,软软糯糯的你就应该叫豆腐嘛!

第一天晚上,你躲在我用来盖收纳箱的灰色围巾后面,才一会儿你就打起了轻轻的鼾,真可爱啊。第二天,你睡在了我的枕头上,我听着你的鼾声更分明了。

你喜欢踩奶,你喜欢跟人呆在一块儿,我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的时候,你悄悄越过阳台,推开窗户跳进来,你也太聪明了,会先假装自己很老实,蹲在地上证明自己绝对不会打扰我,当我放下戒备专心做我手头的事情后,你就开始满屋子跑酷捣乱了,你看看!绿箩被你打翻了多少次?我白色的书上都是你的脚印!我的被子被你踩的全是毛了?!你可是毛发浓郁的长毛猫啊!最后我忍无可忍腾得从椅子上起来开门把你丢出去!

在乡下,你把家里的老鼠全捉完了,不仅如此,家周围的老鼠听见你的“恶名”全都闻风丧胆,你全神贯注摩擦前爪,身手敏捷伺机而动,掘地三尺满载而归——把老鼠一只只排列在家门口的红色地毯上。中秋节那天早上,我推开门想好好伸个懒腰吸一口新鲜空气,等着我的是地毯上肥硕的大灰老鼠,这份“厚礼”在我心里生出了复杂的心绪,我既为老鼠感到抱歉,又为毛孩子这份心意感到欣慰.....

昨天我问deepseek,说猫咪是天生隐藏痛苦的高手,所以我能看到你嗜睡,不爱动,却无法把这些与你的痛苦相联系。

我为你而难过其实应该是5次,最后一次,是这次。11月27日,你确确实实,永永远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是我完全没有防备的,以为你只是怕冷,不想出去玩了,才一直睡在地下室不出去的,我都不知道,最后几天你已经吃不下猫粮了,若是上周我就带你去医院呢?若是上周我就记得去把你爱吃的鸡胸肉买回来呢?我现在怎么会粗心到这个程度?怎么会没有留意到你是真的病了。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关心你了。自从去年我怀孕,我就不再抚摸你,你来蹭我裤腿我会躲得远远的,我打开上周我给你录的最后一段视频,视频里你也想来蹭我,而我唯恐躲之不及后退一步,你早已习惯如此,愣了一下又过来蹭我。

我很久没给你洗澡,就连驱虫也是敷衍般追着你喷几下。上个月我新买了小一号的伊丽莎白圈,原来那个太大了你带上总是掉,想天气暖和点给你理理毛发驱驱虫。新的伊丽莎白圈放在盒子里一次也没有用过。

如果我能多关心你一点呢?

我失而复得三次的宝贝,再也不会复得了。

这几天我的心里像是缺了一个角落,所有以前能让我开心的事物都像是度上了一层朦胧的灰,我会在开心的下一秒钟变得比开心之前更加难过。

11月27日,是我对豆腐短短一生情感最浓烈的一天,从它小时候到生命最后时刻,一个个电影画面般的片段不断在我脑海浮现,我知道,我今后对豆腐的感情每一天都将减少一点,直到我也老去,豆腐在我回忆里成为我曾经养过的,一只最聪明,最爱人的猫。

我自私的想,豆腐急着走,是不是为了能早点排队轮回,为了下一世能成为我这辈子将要遇见的我所珍视的某个孩子?唯有这么想我才觉得有所宽慰。

想为你做的有很多,实际我为你做的却很少。

这些天,我总是清晨三四点就醒了,我始终没能梦见豆腐。五点10几分,村里的大伯开始清扫街道,倾倒家门口的垃圾桶。豆腐,这是你没能再看见的,新的一天呢,这是你注视过的世界呢。

回忆起来,这五年我每天见到最多的,每天等我回家的,是我的豆腐。不会再有豆腐等我回家了。

昨天晚上睡前,我看到床头淡绿色的软包靠背上那个深深的4mm划痕,是第一次带豆腐回家时,它在我被子上拉了屎,划破了靠背,那时只有生气,上蹿下跳想逮它来“揍”,它一下子钻到床底去了。

我用食指一遍遍抚摸那个深深的划痕。

再见了,我的豆腐,我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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