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爱君子之文?——我说《荷塘月色》

不喜欢《荷塘月色》。

为什么?

觉得朱自清很能装!

装?

不就是心里不痛快,出门散个心吗?就巴巴地整出这么一篇文章,三段写景,什么月下荷塘,什么荷塘上的月色,什么月下荷塘四周,叠床架屋,啰里八嗦,能不能干脆点,喜欢就喜欢了,不喜欢就不喜欢。说喜欢吧,他又说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说不喜欢吧,他又说“光与影有些和谐的旋律,如梵阿玲上奏着的名曲”,绕来绕去的,不知所云。

其实,这也是此文的独特之处——君子之文,含蓄有章。


朱自清的苦闷,是君子式的,因为作为丈夫、父亲的家庭责任,因为作为老师面对工作的战战兢兢,也因为作为正直的知识分子对风雨飘摇的家国的忧患……

朱自清排遣心中苦闷的方式,也是君子式的,他记挂日日走过的荷塘,且去月色荷塘间去消解苦闷,绝不迁怒他人,绝不伤害一二。

他一笔一画地描摹那明珠一样的荷花,那飘渺如远处歌声的荷香,他看得到微风过处的荷叶摇曳,也“看得见”被荷叶遮住的脉脉的流水,他温柔的目光一一抚摸过荷塘的角角落落,也得到了月色的反哺,心怀感恩,渐生欢喜,但也是淡淡的。

但是,现实的阴影哪有那么容易散去?“小睡”固然也别有风味,但“酣眠”不可多得,沉醉于风月之中,但明白“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也没有”,孤寂落寞,他却没有沉沦其中,想起江南采莲的旧俗,想起那许多采莲之诗文辞赋,那么多“风流”“热闹”的人与事,可结果呢?“现在已经无福消受了”。

他因为“心里颇不宁静”,所以从家里出去,虽然他在荷塘月色间获得了暂时的“宁静”,在诗词文章中享受了片刻的“欢愉”,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回到现实,回到家中,去做一个女人的丈夫与五个孩子的父亲,做一个认真的老师,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绝不因为沉重,就推卸或逃避自己的责任。

《礼记·中庸》:“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这本是朱自清一个人的“荷塘月色”,即使是心有波澜,即使是月夜独处,也不自暴自弃,放纵无度,始终“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谦和自守,温润有光。

在《荷塘月色》中,我们看到的是君子之忧,君子之乐,君子之德,这是一篇当之无愧的君子之文!

可能,是大家觉得像朱自清这样活着太累了吧。但是,这样的朱自清不正是更可敬可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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