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江月夜倒吸一口凉气:“哈啊?逃?这鬼地方能逃去哪儿,到哪不是死啊”
“总比留在这选生死门强。”林婉音轻声道,她的目光落在那烧穿的墙洞上“楚先生说的两种办法,杀生肖和等四季,现在看来,哪条路都不好走。”
正说着,不远处的井盖下传来响声,是江月夜和燕雪眠。
众人屏息看着,两人很快掀翻井盖,狼狈地爬了出来。
高凛粼转头看向祀宿,压低声音问:“有什么收获吗?”
祀宿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两人沾着污泥的裤脚“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赢了。”
安无疾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脚步虚浮的燕雪眠,松了口气道:“看来,我们都很安全。”
“嗯,你们没事就行。”祀宿应了一声,转而看向燕雪眠,“下水道里有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子冲鼻子的腐味,路也堵死了,走不通。”燕雪眠皱着眉,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
祀宿抬眼望了望黑色的天空,沉郁的天光压得人胸口发闷:“我们去学校吧,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总比在这里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没人拒绝。
路上众人聊着天。
“你说,十二生肖是不是还有顺序限制啊?”许之楠被林婉音拉着手,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话说你们不感觉冷吗?”燕雪眠又问道。
“冷吗,你看不到我就穿着一个背心吗?”高凛粼说道,“我还想问问你们不热吗?”
这时众人才发现,或许每个人感受到的温度都不同,每个人都穿着来时的衣服,大概来到这里之前,所有人都不处于一条时间线。
燕雪眠穿着很厚的毛衣,还戴着一条围巾,嘴里却还在说冷。
高凛粼只穿了一条黑色无袖背心和短裤,体感和燕雪眠天差地别。
许之楠也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上面还印着一个小蜘蛛的图案。
安无疾穿的也不多,只能看到外面一层黑色的卫衣,里面应该也只是一层长袖,是正常的春秋装束。
江月夜穿着一身黑色的皮套,一身黑的穿着在晚上跟隐身了一样。
林婉音穿的花里胡哨,却不像是冷的样子,还露着腿。
祀宿和单诗烟都穿着一层很薄的黑色风衣,那是昨天单诗烟想要的情侣装。
这么看来,只有燕雪眠来的时候是冬天。
且诡异的地方不仅如此,天空被黑色染墨,尽然还能看出天亮的程度
正说着,他们就看到了一个长着两个犄角的人,应该就是十二生肖里的牛了。
它身体呈棕色,脸也是牛的模样,鼻子上还套着一个亮闪闪的鼻环。
“要去看看吗?”燕雪眠压低声音问道。
“去看看。”高凛粼率先迈步,粗粝的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许之楠吓得往林婉音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会不会……会不会像鼠一样要我们玩游戏?万一输了会怎么样?”
“怕也没用。”林婉音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落在那牛形人的犄角上。
那犄角泛着暗黄色的光,顶端还沾着些黑褐色的污渍,看着就透着股凶戾。
她拽着许之楠,跟在高凛粼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江月夜咽了口唾沫,扯着嗓子给自己壮胆:“呸!怕什么!咱们人多,它还能吃了我们不成?再说还有祀宿呢,他刚赢了鼠的游戏,现在正气势上来了,什么游戏赢不了啊!”
祀宿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单诗烟。
她的脸色很白,薄唇抿成一条线,双手不自觉地攥着风衣下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道:“跟着我,别乱跑。”
单诗烟抬眸看他,点了点头。
那牛形人站在一片倒塌的、像是小学教学楼的建筑前,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半扇残破的窗户。
它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牛眼浑浊又凶狠,鼻环在黑色的天光下晃出冷光。
它没有像鼠那样发出稚嫩的声音,而是粗嘎地低吼着,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你们,玩游戏吗?”
“什么游戏?”高凛粼上前一步,胸膛挺得笔直。
牛形人晃了晃脑袋,犄角刮过旁边的断墙,蹭下一片碎砖。
它伸手指了指教学楼背后,那里竟有一片勉强算平整的空地,地上横放着一根粗长的麻绳,一看便是要拔河。
“你们拔河赢我,我倒在地上就算你们赢,你们全部倒地,就算我赢。”它粗嘎的声音碾过碎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输了会怎么样?”高凛粼沉声问道。
牛形人浑浊的牛眼扫过众人,鼻环晃出冷光:“输了,输了就滚”
“嘿,小孩,过来。”江月夜冲许之楠招了招手,把人拉到断墙后面,低头嘱咐了几句。
“这样真的好吗?”许之楠攥着衣角,小声问。
“嘿呀,没事,听我的就行了。”江月夜拍了拍他的脑袋,转头冲众人喊,“小孩力气小,就在旁边待着,咱们几个上就行了!”
高凛粼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祀宿伸手拉住了他,微微颔首:“知道了,都小心点。”
八个人里,除了缩在断墙下的许之楠,其余七人都攥住了那根粗糙的麻绳。
绳子上沾着些黏腻的黑泥,蹭得手心发疼,像是沾了什么腐烂的东西。
牛头人低低地吼了一声,巨大的手掌攥住绳子的另一端,它的力气大得惊人,只是轻轻一扯,众人就险些被拽得踉跄。
“站稳了!”高凛粼低吼一声,双脚狠狠蹬进碎石地里,肌肉紧绷得像铁块,“都往后仰!别被它拽过去了!”
江月夜的脸憋得通红,皮套上的拉链被扯得咯吱响,嘴里骂骂咧咧的,却死死不肯松手:“操的,这畜生……力气也太大了!”
就在众人用尽全力僵持之时,许之楠从断墙后冲了出来,一溜烟跑到牛头人旁边,跳起来就挠他的胳肢窝,又伸手扣了扣他的肚脐眼。
江月夜教给他的这套“痒痒肉重点部位特殊疗法”刚用完,牛头人就浑身一僵,终于坚持不住,“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绳子一松,众人也陆续脱力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牛头人显然有些不服,坐在地上瞪眼看着许之楠,瓮声瓮气地吼:“裁判!我要叫裁判!”
一道金色的身影裹挟着细碎的金芒,落地时却悄无声息,像是一片羽毛坠在尘土里。待金芒散去,众人才看清来者的样貌,身材高大,一身铮亮的金甲,周身都泛着凛然的威压。
“谁叫我。”
“鑫大人。”牛头人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竟微微蜷起,像是怕极了眼前这人。
鑫没应声,只是抬手指了指许之楠,声音像是金属摩擦般刺耳:“你,用的什么手段?”
许之楠吓得往林婉音身后躲了躲,小手还攥着衣角,小声嗫嚅:“我……我就是挠了挠他……”
江月夜梗着脖子上前一步,扬着嗓子道:“唉,规则只说拔河赢了算胜,没说不能用什么法子吧?难不成还得硬碰硬跟这大家伙比力气?”
鑫的目光冷冽地扫过江月夜,转而看向地上的麻绳,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牛头人,半晌,才缓缓开口“手段无分对错,胜负已分。”
牛头人猛地抬头,牛眼里满是不甘:“可他耍赖!”
“规则,没禁。”鑫吐出四个字,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
他冷冽的目光落在牛头人身上,“胜负已分,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牛头人愤愤地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在地上跺了跺,却不敢违抗分毫,只能瓮声瓮气地冲众人喊“算你们走运!滚吧!”
“我们要怎么出去?”祀宿连忙上前一步,向鑫问道,“楚先生说的杀十二生肖、等四季,真的能出去吗?”
“路有很多。”话音未落,他周身金芒再起,身形缓缓升空,像是融入了那片黑色的天幕里,转瞬便消失无踪。
风又刮了起来,裹着腐臭的气息,吹得众人衣角翻飞。
江月夜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啧了一声:“啧啧啧,这裁判看着怪瘆人的,不过倒是挺讲规矩。”
“讲规矩?”燕雪眠冷笑一声,“他只是按既定的规则办事罢了。规则是谁定的?定规则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安无疾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先别想这些了,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往学校赶。”
众人都点了点头。这鬼地方的夜晚,谁也不知道会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许之楠颠颠地跑到高凛粼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的:“高哥哥,我厉害吗?”
高凛粼难得扯出一抹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厉害,比江月夜那混小子靠谱多了。”
“嘿!你小子过河拆桥是吧?那招还是我教的呢!”江月夜立刻嚷嚷起来,伸手就要去揉许之楠的脑袋,被小孩笑着躲开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暂时驱散了几分压在众人心头的恐惧。
祀宿侧头看向身旁的单诗烟,她正望着鑫消失的天幕方向,脸色依旧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把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了过去。
单诗烟抬眸看他,紧绷的肩线松了松。
“走吧。”祀宿轻声道。
暮色沉得更快了。
江月夜骂骂咧咧地揉着胳膊,刚走没多远,突然僵住了,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前方“唉,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片断壁残垣里,竟孤零零立着一间便利店。
暖黄色的灯光从蒙着灰尘的玻璃窗里透出来,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又带着点诱人的暖意。
“不对劲。”祀宿皱着眉,握紧了单诗烟的手,“这地方怎么会有便利店?”
“管它对不对劲,总比在外面吹冷风强。”高凛粼瓮声说道,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便利店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货架上的商品落满了厚灰,生产日期早就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些饼干和矿泉水的包装。
众人也顾不上干净,凑过去翻找了些能入口的东西,坐在积灰的地板上,狼吞虎咽地填肚子。
许之楠缩在林婉音怀里,啃着一块发硬的饼干,大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里的风更狂了,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哐哐”的声响。
偶尔还能听到窗外传来细碎的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蹭着墙壁。没人敢睡死,只是靠着货架闭目养神,手里都攥着防身的碎石片。
祀宿没合眼,他靠在单诗烟身边,目光盯着便利店的后门。
那扇门虚掩着,缝隙里不断渗进阴冷的风,带着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腐臭味。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正盯着他们。
天亮的时候,是高凛粼的闷哼声惊醒了所有人。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脸色煞白,捂着胳膊低吼:“操!什么东西?”
众人围过去,倒吸一口凉气。高凛粼的胳膊上,赫然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外翻,渗着黑红色的血珠,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林婉音也捂着脚踝站了起来,她的裤脚卷上去,白皙的皮肤上,是一圈青紫的掐痕,像是被无形的手攥过。
“不是生肖。”安无疾后退一步,靠在货架上,语气却很冷静“是‘鬼’。”
“啊?鬼?”江月夜的声音都劈叉了,他下意识把许之楠拽到身后,“什么鬼?这地方不是只有十二生肖和那个裁判吗?”
“楚先生说过。”安无疾咽了口唾沫,指尖抖得厉害,“这个世界里,除了我们和生肖,还有‘鬼’。它们不是活物,也不是游戏里的角色,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会趁人松懈的时候偷袭,专挑落单的、疲惫的人下手,伤口碰不得,会慢慢发黑溃烂。”
这话一出,便利店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靠拢,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阴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暖黄色的灯光此刻看起来格外阴森,货架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别慌。”祀宿沉声道,他摸出一块干净些的碎布,递给高凛粼,“先简单包扎一下,我们现在就走,越早到学校越好。”
没人敢耽搁,匆匆收拾了剩下的食物和水,一窝蜂地冲出了便利店。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了一下,惊得众人脚下更快。
路上的风依旧带着腐臭,偶尔能听到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跟着,可回头望去,只有空荡荡的风。
众人互相照应着,谁也不敢落单,许之楠被江月夜和林婉音护在中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走了多久,当太阳堪堪从黑色的天幕里挤出一点微光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建筑群的轮廓。
那是一所学校。
残破的校门上还挂着锈迹斑斑的校牌,围墙虽然塌了大半,却能看到里面有隐约的人影晃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破旧衣服的人,手里握着木棍,警惕地盯着他们。
“到了。”祀宿松了口气,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单诗烟靠在他身边,指尖依旧冰凉,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高凛粼捂着胳膊,粗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月夜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嚷嚷:“啧,去妈的,总算到了,再走几步老子就要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