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

生命通过生病让人类体会到自身的脆弱和无力。起初只是一点点,像蛛丝在皮肤上轻轻攀爬,我坐在书桌前,感受着“病毒”狡猾的披着疲惫的外衣混进身体,一直以为不过是旅游后的疲惫,休息一下就好,直到体温计上的数字郑重的向我宣告。是的,我生病了,而且大概率是又“阳了”。

鼻子通了又堵,堵了又通,好似一个蹩脚的乐手在反复调音,始终找不准正确的频率。喉咙发紧,就像有人用细绳轻轻勒住呼吸的通道,吞咽成了对勇气的考核,紧接着就是最可怕的“冒火”,眼球灼热、鼻孔干燥、喉咙刺痛,身体像一座蓄势待发的活火山。咳嗽来临时,身体伴着疼痛,那种通过肺泡振动的疼,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钝的、沉沉的仿佛有一把用棉花包住的大锤子,一下子叩击胸腔。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背部肌群,此刻纷纷提出抗议,关节也开始凑热闹,膝盖、手腕、指节用隐痛提醒我,我是个由206块骨头组成的精密仪器,而他们此刻“振臂高呼”没有被精心照料。

夜变得忧长,虚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冷汗一层层渗出皮肤,睡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睡不着不是因为亢奋,而是身体的不适织了一张网,将意识困在里面翻来覆去。听着自己粗糙的呼吸,不规则的咳嗽,感受关节时不时的酸痛,原来“休息”在病中是如此艰难。就在半梦半醒中,我开始回顾那些被我忽视的、透支的、不当回事儿的日子,都积攒着身体的抗议。于是我开始安静的听、听鼻塞时气流如何绕道而行,听喉咙发紧时声带如何勉强振动,听咳嗽之间肺叶如何急切地捕捉氧气。原来身体在用它唯一懂得的语言与我对话,病榻成了最诚实的空间,退去了所有社会角色的表演,只剩下这个会疼、会热、会冷的有机体,赤裸地面对自己。

热度退下,汗水未干,我依然虚弱着,依然疼痛着,但心开始安静下来,慢慢喝下一口水,感受清凉从喉咙滑入胸腔的过程,重新学习如何存在于这副血肉之躯里。最简单的事儿,往往在失去之后都会变成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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