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静夜与二狗
树枝在夜里晃动着，惊起了几声狗吠。
村庄都已经睡着了，只有月亮在山后面看着，把整个村庄拥抱在怀里。屋檐上的花在月光里摇曳着，向月亮微笑。
苏东诚睡得更沉，沉得美梦一个接一个，尽管只要在不下雨的天里推开门，月光就会洒满大地，可梦里他还是会看到月光。从家门口的小径开始，一直通往家后面的茶山，再从茶山后面的原始森林洒了出去。高出普通树的桦树和开满漫山遍野的野板栗花在月光下晃动着，让夜空飘满了大山的野香。
苏东诚从那些野板栗花上空飞了过去，月光洒在他的后背上，他感觉自己是一只巨大的雨燕，微风吹起他的头发。可突然间他听见了一声啼哭，猛地他惊醒了。等他醒来后才发现是睡在他身边的妻子在不停地推着他。
“怎么啦？”迷迷糊糊间他问。
“我可能要生了。”又在迷迷糊糊间他听得妻子说道。
“哦。”苏东诚擦了擦口水。
“啊。”接着一声尖叫，他一骨碌爬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啊，我没办法啊。”他自言自语急得团团转。
“你个老憨包，把妈妈喊起来啊。”倒是他那位把他稀罕得不行的媳妇，给他指出了当下出路。
“啊。”苏东诚又一声长叹。
“妈，妈……”苏东诚啊都没结束，接着又喊了起来。
苏东诚他妈睡眠很浅，听到自己儿子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苏东诚他妈不会接生，可她知道谁会接生，于是她立刻安排苏东诚去叫村里会接生的人。
别的可能会难到苏东诚，可叫一个人绝对难不倒他。
于是乎慢雾村上最有名的一幕出现了，苏东诚站在邻居的院子前，中气十足地喊出那句“二姑妈，赶紧起来帮我生儿子了。”
苏东诚的话惊醒了邻居一家，也惊醒了村里狗子一窝，世界上不止有蝴蝶效应，还有连锁反应，苏东诚起先只是吓到了邻居的狗，可邻居的狗吆喝起了村里所有的狗，狗狗相传最后一窝狗就叫了起来。与狗一起叫起来的还有二姑妈家的二姑爹。
“你个狗东西，你说什么？”二姑爹知道苏东诚的不靠谱，可这种不靠谱落到他头上，他叫得比狗还大声。
“我说让二姑妈起来给我生孩子了。”直到此时，苏东诚还没搞清楚事情哪里不对劲，男子汉气概加对老婆的担忧迫使他提高分贝。
“我打死你个狗东西。”苏东诚有男子汉气概，二姑爹岂能没有。
一看架势，苏东诚大惊失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人了，气急败坏大声道“不就我老婆要生了，让二姑妈去帮接生嘛，这是搞什么啊。”
一听这话，二姑爹立刻意识到了苏东诚的来意，好在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气呼呼地立刻把自家老婆喊了起来，跟着苏东诚就去了。等苏东诚去后，听着满村子的狗叫声，二姑爹长长啐了一口唾沫，接着又大骂了一句，“狗东西。”这才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苏东诚喜欢看月，可唯独那晚的月苏东诚到后来一点都没有记起，他站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直到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等待后，他听到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啼哭。
“苏暮何。”苏东诚大声喊了出来。
没错，就在那个苏东诚记不住月亮的夜晚，苏暮何出生了。随着苏暮何的一声啼哭，村庄里的狗又一阵狂叫了起来。
等一切都忙好，天已经快亮了，忙了一个晚上的苏东诚妈妈似乎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有完成，最后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邻居，猛地意识到得给自己的孙子起一个乳名啊。
“姐，还得麻烦你给娃起个名儿呢？”苏东诚妈妈也顾不得许多了，抓着邻居的接生婆就提出了合理要求。
“村里狗到叫了一个晚上了，我想这孩子和狗有缘吧，就叫二狗了。”邻居估计也是为了报刚刚苏东诚那不靠谱的仇，呼啦就搞定了苏东几个月才有定论的难题。说罢半睁着眼睛向着自己屋子走去了。看着邻居走后的背影，只有苏东诚长久的沉默着，他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随着一声“二狗”的开始，他绝望地意识到，在这个小山村里，“二狗”两个字将会陪伴着他儿子的一生，而他费尽心思取的苏暮何则会淹没在“二狗”两个字的朗朗上口中。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是苏东诚突然发现，似乎月亮突然间没那么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