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熙在设计院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软件用得越来越顺,出图效率也让老技术员刮目相看。领导开玩笑,说这小子是块“毛坯金刚石”,打磨出来就是个好料。年底发了奖金,刘熙分得五万来块,咏晖听了在电话那头直乐:“犀牛也有金角了。”
他们一起去看家具。买回来在房间里打打闹闹。咏晖说他选的沙发老气横秋,他就顺手拎了个抱枕砸过去:“我看你才俗气,净看颜值。”
咏晖笑着说:“看你我不也图颜值嘛,实在是这眼镜下的犀牛模样,看久了还挺有味儿。”
刘熙笑着将咏晖搂入怀中,头发的香气,让这头犀牛几乎要融化。
咏晖柔声说:“犀牛哥哥,我给你生个小犀牛,你说,好不好?”
刘熙心花绽放,频频点头,一手抚着她的头发,一手慢慢摸入她衣衫中。两人情不自禁拥着倒在沙发上。一种妙不可言的咦哦声在房间里响起,久久不散。
日子像齿轮,咔哒咔哒往前转,不紧不慢,但让人心安。
可风雨总在平静后突袭。
刘熙最初是拉肚子,没当回事,以为吃坏了肚子。可一连几天不见好,反倒人越来越虚。他强撑着上班,坐在电脑前盯图纸,眼前却时常一阵阵发黑。有次画图,把一个承重柱标错了位置,差点出大纰漏,被主任当场点名批评。
一个星期下来,人明显瘦了,眼窝塌下去,脸也黄了。他照镜子时怔了怔,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也只是一笑而过:“可能太累。”
那天加班到九点,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盯着屏幕上的钢结构图,眼前一阵模糊。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画。刚标完一个轴线,肚子一阵抽搐,他捂着肚子弯腰坐下,豆大的汗滴下来,把纸都打湿了。
第二天,咏晖来看他,刚进屋就皱眉:“你这脸色咋跟墙皮似的?”
刘熙勉强笑笑:“可能热的。”
咏晖摸他额头,又冷又黏:“你发烧了。走,去医院。”
“我能扛……”
“你再扛试试?”
她声音一下冷下来,刘熙看她眼神不对,知道拗不过,只好去了。
检查做了一整天,从抽血到CT,从胃镜到肠镜,最后医生让他一个人进办公室。咏晖站在门外,手指紧扣着包带。
医生语气平静而冷峻:“直肠肿瘤,恶性的,建议尽快安排住院,手术、化疗一个不能落。”
那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像被抽走了。刘熙只觉得四周空了,医生嘴还在动,字一个个蹦出来,他却听不进去。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拿起报告就走。
咏晖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肠子有点问题,得回老家休息几天。”
她要跟着,他笑着挡了:“不至于,还没死。”
他连夜坐车回了乡下老屋。
正是初春,夜风割人,屋子里冷得发抖。他坐在炕头,一根接一根抽烟,烟雾升起,在暗黄的灯泡下像一团困兽。他的手紧握着化验单,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