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市郊，极饮科技数据中心。
这座形如水滴的银色建筑静静矗立在山腰，外墙覆盖着光伏板，宣称“零碳运行”。少有人知，地下三层藏着一个代号为“泉眼”的核心机房，那里正悄然接入全市智能水务控制系统。
林湛伏在百米外的灌木丛中，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他已潜伏六个小时，在等待巡逻无人机换岗的37秒盲区。
老K留下的一份地图显示，“泉眼”机房不仅存储NRP-7用户数据，更部署了名为“AQUA_GOVERN”的新模块。目标：通过调节饮用水中的微量神经肽，实现大规模情绪引导。
这不是饮料，是全民投喂。
林湛深吸一口气，在无人机掠过的瞬间翻滚而出，贴着排水管滑入通风井。他体内植入的老K特制纳米干扰器屏蔽了生物识别信号，但心跳仍快得像擂鼓。
通风管道狭窄潮湿，爬行半小时后，他抵达机房上方格栅的位置。
下方，蓝光幽幽。数百台液冷服务器如水晶棺椁般排列，中央悬浮着一颗全息地球仪，清州市水网脉络清晰可见，从水库、净水厂到每户家庭的水龙头，全部亮起微弱绿点。
而地球仪旁，一行动态文字缓缓滚动：
【AQUA_GOVERN v1.0】
首批试点：清州全域供水系统
启动倒计时：72小时
目标：建立“情绪稳定型社会基底”
林湛瞳孔骤缩。白澜不仅要控制消费者喝什么饮料，还要控制市民喝什么水！
他悄悄放下微型探针，开始拷贝核心代码。屏幕无声闪烁，进度条缓慢推进：12%……28%……45%……
突然，警报无声亮起，不是声音，而是所有服务器顶部LED灯同步转为血红。
“你还是来了。”白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静得可怕，“我以为你会先救李敏。”
林湛心头一紧：“她在哪？”
“安全。”白澜轻笑，“只要你现在离开，她明天就能回家。否则……”她顿了顿，“你知道NRP-7高剂量会导致什么吗？永久性情感钝化。她会变成一具微笑的躯壳。”
林湛手指悬在终止键上，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探针自动弹出一条隐藏日志——来自AQUA_GOVERN的底层协议：
【道德豁免条款】
若检测到水源污染事件，系统将优先保障公共健康，暂停神经肽投放。——依据《饮用水安全法》第39条
林湛眼中闪过一道光。他迅速调出清州水务局公开接口，伪造一条“突发苯系物泄漏”警报，注入测试通道。
三秒后，全息地球仪剧烈闪烁，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重大水质风险！】
【启动应急预案：切断神经肽供给，切换至纯净模式】
整个“AQUA_GOVERN”系统进入自检锁死状态。
白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做了什么？！”
“我让它尝到了真相的味道。”林湛冷笑，“就像老K教它的那样。”
他拔出探针，转身冲向紧急出口。身后，安防机器人蜂拥而至，但因系统自检无法启动攻击协议。
他冲出数据中心，跳上等候已久的摩托车，疾驰入夜色。
清晨6点，林湛将数据包发送至三个地方：网信办匿名举报平台、“水母计划”全球节点、以及《深度追踪》栏目组。附言只有一句：他们想用干净水的名义，给你下药。
上午9点，极饮科技官网突发“技术故障”，所有产品页面下架。
中午12点，市场管理部门宣布对“共情饮料”启动全面安全评估，并暂停其在公共机构的推广。
下午3点，白澜召开紧急发布会，面色苍白却镇定：“所谓‘神经肽操控’纯属误解。NRP-7仅为天然益生元，绝无精神干预功能。”
但舆论已不可逆转。当晚，#极饮水源阴谋#登上热搜第一。网友扒出极饮与水务集团的秘密合作协议，其中一条赫然写着：“共建智慧饮水生态，探索情绪健康管理新路径”。引起民众哗然。
而在看守所，沈砚通过狱警递来的报纸看到新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提笔给苏禾写信：
“告诉孩子，有些水看起来干净，却有毒；有些水苦涩浑浊，却是真的。长大后，让他自己尝。”
深夜，林湛独自来到清州老码头。海风咸涩，涛声如诉。他打开一瓶未开封的“零度活力”R-8847批次饮料，缓缓倒入大海。“陈默，老K……你们看到了吗？”他轻声说，“我们还没输。”
身后，一辆出租车停下。李敏走下来，脸色憔悴但眼神清亮。“他们放了我。”她说，“但删光了我所有资料。”
“没关系。”林湛递给她一个U盘，“真相在这里。”
两人并肩望向海面。月光下，浪花翻涌。
而在极饮总部，白澜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城市万家灯火，手中握着一杯清水。她没加任何东西。但这一刻，她忽然尝到了一种久违的味道：恐惧。
因为她终于明白，人类最可怕的，不是贪婪或谎言。而是永远有人，愿意为一个真相赴死。
